电话挂了。
老周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递到市政府信访办。”“联名的人越多越好。”“别让这些年白干了。”
他活了五十六岁,在基层卫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
他见过太多事。
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被拖欠半年工资,不敢吭声;社区服务站的护士冬天穿着棉袄打点滴,因为暖气费没人拨;村卫生室的房顶漏了雨,老村医拿自己家的油布盖上去,报了三次修缮申请,三次石沉大海。
这些事,他都见过。
见过以后呢?
也就是叹口气,抽根烟,然后该干嘛干嘛。
因为他知道,他是个芝麻大的站长,说的话传不到任何人耳朵里。
但今天这个电话扎在了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想起了那个烂尾的候诊区。
地砖铺了一半,另一半是灰扑扑的水泥地面。
前天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来看病,拄着拐杖,差点滑倒。
老周上去扶住了她。
老太太说:“小周啊,你们这地什么时候能弄好啊?”
老周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就说:“快了,快了。”
快了。
他骗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老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他记工作日志的本子,从他当站长那天起就有。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圆珠笔,想了想,开始写。
“关于城东社区卫生服务站标准化改造工程经费调整后实际影响的情况反映……”
他写了一个开头,停下来。
这么写,太干巴了。
不行,得把老百姓的事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