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传史。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弹幕里安静了一瞬。
李清照的声音在安静中继续响起:“在华夏的传统里,历史从来都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家谱’。史的本质是‘记实’,把真实发生的事记下来。”
“可那些真实的事,从来不只是朝堂上的奏对、战场上的胜负,它还包括一个人怎样度过他的一生,一个家庭怎样在时代洪流中挣扎求生,一群人在命运碾过来时如何站立、如何倒下、如何一声不吭地咽下所有苦。”
她微微停顿:“所以当一个人写一个人、写一段家,写到深处,它们本身就是‘史’。”
她的目光落在天幕上,“用这个角度去看的话,林黛玉、贾宝玉、英莲、王熙凤……他们的命运,完全可以看作是个人史。”
“贾府的诗词唱和、起诗社、中秋联句,写的是他们从鼎盛到衰微的过程,那便是家族史。”
“大观园里那群女孩的聚散,她们在春天里结社、在秋天里分别、在冬天里死去,那便是群体史。”
她抬起眼:“而在整个过程中,他们所做的这些诗,完全就是‘人的命运史’的一部分。”
她说到此处,微微停了停。
“而在往更高的方向去看,整个王朝从来都是由无数人所共同构成的。”
“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和整个王朝紧紧捆绑在一起,而所有人的经历结合在一起,便是一本完整的史书。”
“而《红楼梦》,也可以将其视为缩影,再加之先前所说的,红楼梦对标的是《史记》……”
话说到这里,不用多说,所有人便都明白了。
苏轼接过了话头,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所以,脂批也是趁这个机会,给全书定了调子。”
“从贾雨村的第一首诗开始,之后的每一首诗你都得当‘史’来读,皆不落空四个字,就是脂批定的调子,不要直接把诗跳过去,而是要认真去读,从中明白这首诗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
苏辙点了点头,接过兄长的话:“而且这里说的‘余谓雪芹撰此书,中亦为传诗之意’,用小说来传诗,本身也蕴含了另一层意思。”
他微微停顿,“如果雪芹是一个有才华的文人,他为什么不出一本诗集,堂堂正正地将这一切传下去?反而要用一本小说来将自己的才华展现出来?”
“要知道,一个纯粹的文人的身份地位,可比一个小说家的身份高出太多太多。”
“更何况,《红楼梦》甚至没有写出真正的作者,那所谓的‘曹雪芹’也不过只是一个化名。就算这些诗传下来,真正的著书人又能得到什么?”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句脂批上。
“写出来的诗词甚至没有人会知道是他写的,所有人只会说,这是林黛玉的,这是英莲的,这是薛宝钗的。”
“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不想让这些诗被当成‘所谓曹雪芹本人的作品’来读。如果他以‘曹雪芹’的名义出一本诗集,那么诗里所有的哀怨、悲凉、对旧日繁华的追悼,都会被进行何种解读?”
”所有人会去查曹雪芹到底是一个什么人,查他的政治态度,查他的背景,查他所思所想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