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说那些才子佳人的画本子里，女主角报答恩人的方式都是啥？”
一个茶肆里的百姓开了腔，“要么以身相许，嫁了！要么救对方于危难，要么就是历经磨难后大团圆！可这红楼梦里的绛珠仙子倒好，报答恩人的方式竟然是哭一辈子？”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哭一辈子？哪有人那么能哭的？你想想，要是你家有这么一个姑娘，天天哭天天哭，十里八乡的都得说哭哭哭，把福气都哭没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汉子拍着大腿，“那些话本子里，眼泪那就是爱情的调味料，加一点调调情，该甜还得甜！可到了红楼梦这儿倒好，眼泪成了爱情的全部本身！”
“更离谱的是结局！”一个老秀才模样的人摇着头，“寻常那些故事，甭管中间多折腾，最后总归是大团圆，两个人历经磨难修成正果，咱们看着也舒心。可这书呢？结局是泪尽人亡，真不好听，真不好听啊！”
“对对对！”旁边一个年轻人连声附和，“你看先前天幕上说的，那什么《西厢记》，崔莺莺和张生在红娘的帮助下私定终身最终团圆，还有那《长生殿》，听他们说，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人家最后好歹还在天上重逢了呢！你看这些画本子，甭管结局是喜是悲，总归是有过甜蜜的爱情，哪有用哭来报恩的？”
“没错！”一个妇人端着茶碗叹了口气，“咱们看戏听书，图的就是个痛快。好人得好报，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才叫圆满。这倒好，从头哭到尾，哭完了就死了，这哪是报恩？这是讨债吧？”
“唉，也可能是人家的恩太大，大到没法用寻常方式报答？毕竟这红楼梦写的不是明朝被清朝被替代的事吗？”有人嘀咕了一声。
“诶！咱们又不是来分析这些东西的，这不都是那些大人物的事吗？咱们就看看故事就得了！”
“话了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讨论的，不都是按照那个脂砚斋的来分析的吗？”那人嘿嘿一笑，“那天幕上的李先生，说的不就是如果按照爱情小说来看，那就不算千古奇闻吗？咱们也算是帮着分析嘞！”
百姓们的议论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强调着同一个事实：历来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大部分都是美满的。
哪怕是悲剧，至少也有过甜蜜的爱情，根本没有人会用哭来报恩，更没有人会把哭本身当成爱情的全部，因为这样一来实在是太离谱了，根本不会有人喜欢。
不少帝王将相看着那些弹幕也暗自点了点头。
百姓们或许不懂那些高深的政治隐喻，可他们懂那些杂七杂八的故事，所以对“正常的爱情故事”长什么样，百姓比谁都清楚。
而正是这种朴素的直觉，让他们一眼就看出绛珠还泪这个故事设定实在是太过奇怪。
李清照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弹幕，她的目光在那些弹幕上停留了很久，越看眼睛越亮，这些百姓的发言反而打开了另一条思路！
她又重新仔细打量着那句脂批，这一回她的重点落在了“历来”二字上。
在李清照看来，这两个字更像是在做一个文学史的判断，一个超越具体作品的文学史定位。
可再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哪怕时代变迁，可到了明末清初，小说依旧被视为小道，是不入流的东西，可脂砚斋却将其提升到文学史里程碑的高度，这显然不正常……
他完全可以只夸写得好，写得动人，可他偏偏用了“千古未闻之奇文”这种近乎颠覆性的评价，这说明他看到的，比表面的“还泪”深得多。
倘若是这样去想，那就只有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