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的眼神变了。
苏民把二郎腿放下，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更沉了：“王家在公社有人，自然不怕他身后的人，您觉得，谁的胳膊更粗？”
管他的，先把虎皮拉起来再说！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这话说得含糊，但孙会计听着却如千金重。
孙德茂不吭声了，低着头，盯着炉子里那点火光。
他媳妇在旁边憋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嗓门不大但句句带刺：
“德茂，你还端着呢？沈医生帮咱孙子，分文不收，你倒好，人家求到你头上，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孙德茂瞪她一眼：“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我是不识字，可我不瞎！”
会计媳妇的声音拔高了，“你在村里干了几年会计，你倒是说说，队里的账哪一笔是你说了算的？”
“你不就是个盖章的吗？”
“王老栓说多少就是多少，郑书记点个头就行，你算老几？”
孙德茂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我？”
会计媳妇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以为我不知道？”
“每年年底报账，郑书记看都不看就签字。你记的账，他们想改就改，想抹就抹。你就是一个摆设，一个木头戳子！”
这话说得太直了。
孙德茂坐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怼不回去。
会计媳妇喘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更沉了：“德茂，你心里那本账，锁在柜子里好几年了，我不识字，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不敢出头，我懂。可人家小伙子大老远来了，沈医生也来了，你连账本都不给，你对得起谁？”
孙德茂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苏青站起来，走到孙德茂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孙会计，我不是来逼您的。您要是不愿意，我们现在就走。”
“可您想想，您孙子小宝，长大了是不是还得看王福贵儿子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