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说得有板有眼,“我们陈科长特别提到,说省报的周编辑有眼光,上回我那篇小稿子就是您慧眼识珠。所以这回,特意让我务必把您请到现场,看看咱们工人自己的好故事。”
这话漂亮,既给周扬面子,又把“邀请”名头抬到了厂里。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周扬低低的、带着几分受用的笑声:
“你们厂领导太客气了。不过小苏同志,省报采访有规矩,得先报选题,走流程……”
苏蓝立刻接话:
“选题我都替您想好了——就叫‘车间里的坚守——七一前夕访红星纺织厂老党员。周编辑,我跟您说实在的,这次我们采访到的几位老工人,那故事扎实得……我写稿的时候,自己都掉好几回眼泪。”
她听见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纸笔。
火候到了。
“周编辑,您还记得您上回在信里怎么夸我的吗?”
苏蓝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感激,“您说我的稿子视角独特,有生活气息。这话我一直记着。写完稿子我想到的就是您,最懂怎么把普通人的闪光点挖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周扬轻轻吸气的声音。
苏蓝趁热打铁,“不拔高,不喊口号,就让故事自己说话。周编辑,您知道吗?”
“我们厂这些老工人的故事,跟您之前那篇写山区邮递员的报道是一个路子——都是普通人,都在平凡岗位上,干出了不平凡的事儿。”
她故意停顿一下。
“您想想这个场面:七一晚会那晚,张师傅,会站在台上,台下坐着他的徒弟,那种手艺的传承,那股子工匠的魂儿……”
苏蓝声音放轻些,带着引导意味:
“周编辑,这种场面,光是听我说,您就已经很激动了吧。不能来到现场,你会遗憾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蓝能听见周扬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比刚才重了些。
“而且周编辑,我跟您透个底。”苏蓝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秘密,
“我们厂领导这回为啥这么上心?就是因为他们看明白了——现在有些宣传稿,工人们不爱看。为啥?离他们太远,飘在天上。可我们这些故事,是从车间地上长出来的,领导特别重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郑重:
“不瞒您说,我写这些稿子的时候就在想——要是周编辑能来,亲眼看看这些老工人,亲耳听听他们的故事。”
“以您的笔力,绝对能写出一组让全省工人都动容的报道。这不止是给我们厂争光,更是给咱们工人阶级树碑立传啊。”
话说完,电话那头是长长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