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嘈杂声仿佛都远了。苏蓝握着听筒,手心冒汗。
她知道,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终于,周扬开口了。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但还努力端着编辑架子:
“小苏同志……你们厂这个邀请,确实很有见地。”
他清清嗓子,“不瞒你说,社里最近确实在抓基层典型报道。总编在会上点名批评了几篇空话连篇的稿子,说‘要写出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苏蓝心里一动——有戏!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去看看。”周扬语气果断起来,“三十号下午我坐班车过去,参加你们晚会。不过……”
“您放心!”苏蓝立刻接过话,斩钉截铁,
“厂里一切都安排妥了。接待、食宿、采访路线,包括您想见哪位老师傅,我们都提前打好招呼了。”
“陈科长特意交代——省报的同志来了,要像对待自家亲人一样,务必让您采得顺心、住得安心、写得放心!”
这话周到又热情。电话那头,周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小苏同志,你们厂这工作做得,够扎实!行,那咱们就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就跟总编汇报,应该没问题。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好!我等您信儿!”苏蓝声音里也带上笑意,“周编辑,我敢打包票,您这趟肯定值——有些感动,不到现场,永远体会不到。”
挂断电话瞬间,苏蓝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不光是把周扬“请”来了,更重要的是,她在对话里摸清了周扬的脾性——这是个喜欢被尊重、渴望做出成绩的编辑。她那些话,每一句都精准戳在他心坎上。
走出邮局,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砸下来。
苏蓝站在邮筒前,盯着那个绿色铁皮箱子看了好几秒。
信已经寄出去了。
电话也打了。
省报编辑答应来了。
可她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厂里那些人——陈正、刘昌明,还有车间里等着看她笑话的——都盯着呢。
这盘棋,刚走了第一步。
她捏了捏帆布包里剩下的几毛钱,转身往厂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