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里握着一杆老式猎枪,枪管搭在膝盖上,枪口对着门口。那杆猎枪的枪管已经被擦得锃亮,枪托上刻着一个“吕”字,边缘被手掌磨得光滑发亮。
在她身后,她的儿媳周氏坐在床沿上,怀里搂着两个男孩。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两个孩子的脸埋在母亲怀里看不清表情。
周氏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底白花褂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劈柴用的短斧。她没有把斧头藏在身后,而是把它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斧柄末端,随时可以拿起来劈向任何闯进这间房的人。
她看着门口那几个满身血污的军人,嘴唇抿得很紧。
老陈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看着吕老太太,看着周氏,看着那把搁在膝盖上的猎枪和那把搁在膝盖上的短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着老太太手里那杆猎枪。
他认得这杆枪,这杆枪是吕老太太丈夫年轻时打猎用的,后来不打猎了但一直没交出去,每年开春都要拿出来擦一遍,说是防身用。
后来她丈夫死了,她儿子也死了,这杆枪被她放在了床底下。
他没想到她把这杆枪拿出来了,枪管擦得锃亮,枪栓拉开了,枪口对着门口。
“不是鬼子。是中国人。”吕老太太看了看边云那身灰蓝色作训服肩头的弹孔补丁,又看了看许远舟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刺刀。
她的目光没有在那些血迹上多停留,而是收回来放在自己的猎枪上,把枪栓重新合上,枪口朝下放在椅子旁边,
“我刚才以为是鬼子摸进来了。这杆枪是我那口子留下的,他说过,鬼子要是进来,就开枪。打不中打中是另外一码事,但咱们家的人不能跪着死。”
吕老太太八十多了,身子骨依然殷实,她看边云,道,
“现在你们来了,这杆枪就交给你们,你们用它多杀鬼子。”
老太太把猎枪从椅子旁边拿起来,双手托着,枪口朝自己,枪托朝边云递过去。
边云上前接过猎枪,低头看着枪托上那个被手掌磨得光滑发亮的“吕”字。
那个字刻得很深,每一笔每一画都入木三分,边缘已经被几十年的摩挲磨得圆润光滑,包着一层暗沉沉的浆。
这杆枪的枪管被擦得锃亮,枪栓上过油,枪托上没有一丝灰尘。
边云知道,吕老太太将枪给他,是希望他能替她丈夫和儿子讨回血债。
他抬起头看着吕老太太,把猎枪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老人家,这是一杆杀鬼子的好枪。枪管保养得很好,枪栓拉起来顺滑,准星没有偏——您丈夫以前一定很爱惜这杆枪。”
他把猎枪端起来抵进肩窝,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枪口对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我会用它,多杀鬼子。布衣坊里的鬼子已经清干净了,但刘行镇还有鬼子躲在民房里。等一下我们继续往里推,我把这杆枪带在身边,用它打碎那些往水井里投毒的鬼子的脑袋。”
“您丈夫姓吕,您儿子姓吕,他们被鬼子杀害了,我会用这杆姓吕的枪,替他们讨债。”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