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江转过身。
这个三十多岁、平日里凶悍得让新兵蛋子不敢直视的汉子,此刻脸上的线条却异常柔和。
他蹲下身,就蹲在栓柱面前。
然后用他没受伤的右手,绕过栓柱的后颈,将这个孩子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傻孩子。”
李大江的声音,是栓柱从未听过的轻柔,甚至带着一点沙哑的暖意:
“你这辈子还长。”
“仗还没打完,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一些,声音更稳,像磐石:
“只要班长在,你就不会死。”
“真要死——”
李大江抬起头,独眼扫过门框内外每一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弟兄,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也是班长,先死。”
“班长死了,副班长顶。”
“副班长死,老兵顶。”
“老兵死光了——”
他看向栓柱,看向这个最小的孩子,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才轮到你。”
“所以,别怕。”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咱们九班,还没死绝。”
就在这时。
一个四川籍的兵,耳朵特别灵,名字叫赵川,外号“顺风耳”。
他突然竖起手指,压低声音:
“班长,外面有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鬼子来了。”
李大江立刻站起身,侧耳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