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另一个兵把打空了的步枪往背上一甩,弯腰帮着把老孙扶到他背上。
几个兵从弹坑里爬出来,背人的那个走在中间,旁边两个端着刺刀护在两侧,朝信号弹的方向走去。趴在背上的老孙疼得满头是汗,但他用手指死死扣着手榴弹的拉环,对背他的人说:
“走快些,不用管我。”
枯树林边缘,几个兵正从一栋被烧塌了半边的民房里钻出来。他们昨夜躲在这栋民房的地窖里躲过了鬼子的扫荡,天亮之后才敢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排副,左臂吊着绷带,右手里握着一把匣子炮。他身后的兵有的扛着步枪,有的攥着手榴弹,还有一个抱着一口铁锅——那是炊事班唯一从废墟里抢出来的东西。
排副看到信号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零二一旅的信号弹。有弟兄在求援。”
几个兵互相看了一眼。抱铁锅的那个兵第一个开口,他的左眼缠着绷带,右眼瞪得溜圆:
“那还等啥?锅里的饭回头再煮,先去救人。”
排副点了点头,几个人从民房里翻出去,朝信号弹的方向跑去。
还有三个兵从河床方向摸过来,他们本来是要去炸鬼子一辆轻装甲车的,但炸药在中途被流弹打爆了,三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在河床里,浑身是泥,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最年轻的那个兵最先看到信号弹,他指着天上那道红光,对旁边两个老兵喊:
“叔——自己人的信号弹!”
两个老兵同时抬头,一个把打空了的步枪往背上一甩,另一个从地上捡起刺刀别在腰间,三个人从河床里翻出来,朝信号弹的方向跑去。
信号弹的红光在天空中缓缓下落,而地面上的灰蓝色的身影正在从各个方向往红光落下的地方汇聚。
他们跑过被炮火烧成焦土的稻田,跑过堆满尸体的河床,跑过残垣断壁的废墟,跑过还在燃烧的枯草地。
有的人腿上有伤,跑着跑着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摔倒再爬起来,直到旁边的战友把他架起来一起跑。
有的人跑着跑着发现自己身边多了几个不认识的兵,互相看一眼对方的军装和番号——零二一旅的。
没有人下过集结令,没有人吹过冲锋号,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跑,往那颗红色星星升起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