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这三个字在阵地上空炸开。
赵德胜第一个吼出来:“杀得完——!!!”
老兵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心里,捏得烟丝都挤出来了。“杀得完——!!!”
那个年轻的士兵,那个腿在抖的士兵,握紧了枪,握得指节发白。“杀得完——!!!”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响,像海浪,像山崩,像要把这片天都掀翻。
顾云山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吼声,看着那些笑。
眼泪再一次流下。
他已记不得今天这是第几次哭了。
但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着。流在这片阵地上,流在这片用命换来的土地上,流在这群还活着的人中间。
夜幕降临。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冷冷的月光洒在阵地上,
还能动的中国军人,开始加固工事。
有人在挖战壕,有人在垒沙袋,有人在擦枪,把枪管擦得锃亮,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仓,把刺刀卡上枪口。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准备。
准备明天的战斗,准备那些即将到来的两万人,准备用这条命,再换几个鬼子。
顾云山坐在战壕里,靠着那把大刀。刀身插进泥土里,刀柄顶着他的后背,凉凉的,硬硬的。
但他靠着,像靠着一个人,像靠着一段往事。
他的左肩还插着一把刺刀,刀柄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深褐色,刀尖卡在骨头缝里,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但他没有拔。因为拔了,血会流得更多。
他还要打仗,还要守在这里,还要等后世来。
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又闭上,又睁开。
林默趴在阵地前沿的一处废墟上,架着那支狙击枪。
他的身体和废墟融为一体,像一块长了苔藓的石头。
他的眼睛贴着瞄准镜,看着远处那片黑暗,那片黑暗里,有日军,很多日军,有大炮,有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