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的是林薇的名字，那双黄褐色的、秃鹫般的眼睛，却依旧看着园区深处，那些在浓雾中影影绰绰的建筑。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沉沉压力。
“你这地方，”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手指间的铁核桃依旧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发出“咯咯”的轻响，“味道……不太对。”
“味道不太对？！！”。
平平淡淡的五个字，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但落在林薇耳中，落在在场每一个知情或不知情的人耳中，却不啻一道惊雷！
林薇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上那抹鲜红的口红，都掩盖不住她面颊的惨白。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身后的随从及时、隐蔽地扶了她一把，恐怕就要当场失态。
她涂着精致眼影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慌乱，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难以掩饰的骇然。
“将、将军说笑了，”她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利！
“可能是今天天气潮，又下了点雨，这园子老旧，难免有些霉味……我回头就让人好好清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将“味道不对”归咎于天气和园区的老旧。但谁都听得出，她那话语中的心虚和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将军没有看她，也没有打断她，只是依旧用那双浑浊的黄褐色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地。
看着园区深处，仿佛真的在认真嗅闻、辨别着空气中的“味道”。
他手指间的铁核桃，转动的节奏，似乎也微妙地变快了一丝丝。
空气再次凝固。林薇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像一层脆弱的薄冰，随时可能被那无形的压力碾得粉碎。
冷汗，从她的额角、鬓发间渗出，顺着精心描画的妆容滑落，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她身后的两个随从，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身体僵硬得像两截木头。
而我，站在林薇侧前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迎接着将军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充满审视的目光偶尔扫过我时的余波，仿佛林薇的慌乱、将军的质疑，都与我无关。
我知道，将军说的“味道不对”，绝不仅仅是指空气中的霉味。
那是一种直觉，一种久经沙场、在生死边缘无数次徘徊后磨砺出的、对危险和异常的敏锐嗅觉。
他闻到了这园区里弥漫的不安，闻到了权力更迭后残留的血腥，闻到了那些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蠢蠢欲动的杀机，或许……
也闻到了我身上，那极力掩饰、却无法完全消除的、属于复仇和毁灭的冰冷气息。
他在试探。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令人防不胜防的方式，敲打着林薇，也敲打着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