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鹰在佛殿前盘旋三圈。
随后,它收拢铁翼,如一道黑影坠落,稳稳停在佛前莲台边缘。
殿内金佛低垂眉眼,似看尽汴京烟火,望遍天地烟波,又揽众生云海。
苍鹰敛翅,立于莲台之前。
阳光从殿外照入,千里山河辗转,时序恍惚跳转,已然日暮西垂。
苍鹰低头梳理沾了风尘的乌黑翎羽之时。
一只手静静伸了过来,先奉上一碗清盐水,紧跟着摆上切好的鲜肉。
立在莲台旁的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沉静,一身粗布短褐,适于盛夏山林穿行。
他静静等候苍鹰进食,转身取香,在佛前郑重点燃一炷,青烟袅袅上升。
待礼佛已毕,他抬手,小心翼翼自苍鹰足踝解下密封竹筒。
青年双手握紧竹筒,转身步出大雄宝殿。
宝珠寺依山建成,殿宇两侧延伸出两层比邻相连的长街,屋舍鳞次栉比。
沿路不断遇见巡哨人手.大半披青州禁军制式甲胄,腰挎环首刀。
余下一小部分甲械更为精良,乃是昔日汴京禁军流出的装备。
青年沿途与巡哨军士两两颔首示意,口中寂然,发不出半点声响。
途中又撞见管事胡尚杰,二人亦是默然点头,不作言语。
他一路直行,走入公输圭亲手督造的三层木构楼阁之内。
…
楼阁厅堂,守正叔公正坐于一侧。
此人面容苍劲,一头黑发大半泛白,抬眼望见揣着竹筒,径直走向主位秀娘的李福,目光微微一沉。
眼前这名二十许岁青年,正是他的二儿子。
纵然去年是他亲手割去其子半截舌头,时至今日,看着李福冷淡疏离、全然不与自己对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