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业素来心思纯粹通透,半点不爱思虑权谋利弊,大哥想回青州蛰伏,那便休整。
大哥执意回马再战,那便提刀冲锋。
他清楚猎户带队的规矩,一群猎手里头,永远只能有一个头领,从不会生出争拗的念头。
四儿方才尚且主动造势,鼓动众人赞成再闯无忧洞,此刻却闭口不言。
他心底其实认同王川的顾虑,此行凶险太过。
愿意提议出兵,仅仅是遵从李继业的心意,倘若领头人改变主意,一处地底洞窟,于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卞祥悟性最高,早早看透二人理念的碰撞,奈何天生寡言内敛,旁人不曾问询,他便静静伫立,绝不掺和这场庙堂一般的理念争执。
李明澜身为同族亲戚,一早便看穿了王川心底想说的全部谏言,方才慌忙出声喝止,不过是顾忌旁侧外人在场,时机不妥。
此刻冷眼旁观沉默不语,是因为学识眼界让他深知王川句句在理。
他饱读乱世权谋、行军兵法,清清楚楚看得明白。
寻常开国霸业,从不会为一处局部的善恶执念,打乱全局蛰伏隐忍的节奏。
人心惶惶,空气沉甸甸压在肩头。
王川抬眼望向长久沉默的李继业,耐着性子苦口婆心规劝道:“李爷,您务必三思。
您心里要拎清楚,往后是要做刘邦,还是要做项羽?
刘邦懂隐忍、知退让,心中万般不甘尽数咽入腹中,鸿门宴低头示弱隐忍一时,最后坐拥长安万里江山。
项羽刚猛孤傲,不肯半分低头退让,垓下绝境宁肯流尽最后一滴血,身死在自己素来轻视的对手手中。
您是志在坐拥天下的人。你不是来跟一群地底的烂肉……同归于尽的!”
李继业长久默然,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语声清浅轻柔,却稳稳压过满堂死寂道
“可,总好过没心没肺的,醉生梦死吧。”
“明公太过天真了!”王川脱口而出,语气里裹挟着近乎绝望的恳求道。
“你总想着壮怀激烈,拿我们辛辛苦苦的家业,去换一座无忧洞。
——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