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端来了之后在四山转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这块地。
山谷里此刻正热闹着。新扎的马栏沿着溪水排出去老远,栏里的马匹或站或卧,或低头饮溪。
几个从河北难民里挑出来的后生正光着膀子,把一捆捆新割的苜蓿从马车上卸下来。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腰窝里积成一汪咸水。
远处有马蹄声,两匹刚驯了半月的马驹正在围栏里被马夫牵着遛圈,偶尔不听话了便尥一蹶子。
皇甫端正蹲在一匹枣红小母马旁边,一手掰开马嘴看牙口,一手在马脖子上慢慢摸着。
这匹小母马才一岁出头,毛色油亮,四腿修长,性子却温顺得很。
皇甫端伸手探它耳朵,它也不躲,只是偏了偏头,拿鼻子蹭了蹭他的袖口。
这来青州才一月有余,四山的马匹已被他梳理了一遍——老弱的该杀的杀了,该放生的放生;能用的该配种的配种,该驯的驯。
又从沧州那边花大价钱买了十来匹好种马,连夜押回来。
他的法子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分栏饲养,按季配种,马驹断奶后单独放牧,一岁龄开始驯。
以前青州的马是散养的,冬天冻死一批,春天饿死一批,一年下来能出几匹战马全看运气。
如今按他的法子,光这个月就出了八匹能上战场的马驹。
旁边两个学徒捧着木牍,小心翼翼地记着什么。皇甫端用手指探了探母马的齿槽,又顺着脊背摸到尾根,吩咐道。
“牙口一岁半,体长五尺八,前胸宽,后腿稳——是匹好马。性子温顺,个头也不高。”
他拍了拍马脖子,站起身来,从学徒手里接过木牍,在上面写了几笔。
写完,又歪头想了想,在那行字旁边补了一行小字——“这匹不出。留给秀娘。”
蹄声从谷口传来,蓝羽骑马到了。
他翻身下马,把秀娘批复的银钱条子递过去。
皇甫端接过来,看着上面批的数目,微微一愣——比他报上去的还多了两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条子折好揣进怀里,转过身,又拍了拍那匹母马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