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庆的脚尖在窝头上慢慢碾了一圈。粗麦麸和谷壳在靴底碎裂,几粒沙子被碾出来,在石板上刮出声响。
老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干哑的哀嚎,两只手抓住蔡庆的靴面,想把那只脚搬开。但那只脚纹丝不动。
老妇无奈仰起头看去。
阳光从蔡庆背后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团光圈里,发髻上那朵石榴花被照得通红一片。像不小心溅上去的血。
老妇的嘴唇哆嗦道:“官老爷……万望高抬贵手……这窝头是要给我儿治病的……”
蔡庆俯瞰着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钱。”
老妇摇了摇头。
她把手收回来,撑着自己的膝盖,颤巍巍地跪直了些,眼泪从她脸上的沟壑里淌下来,在腮边积成两汪,又被日头晒得发烫。
“家里……家里没有余财了。都给儿治病花光了。实在是没办法,才来试一试这偏方……这窝头,已经是全家,最后的口粮了。”
蔡庆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把脚挪开了。老妇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扯出了一个笑,连忙伸手去捡那团碎渣。
——她以为官老爷发了善心。
蔡庆弯腰,把那团和着血、泥、沙砾的碎窝头从她手指前面捡了起来。
他直起腰,把窝头在手心里颠了一下,像在掂一块银子,埋怨道。
“规矩就是规矩。规矩就是我兄弟俩的饭碗。你要死儿子,总不能还连累我们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老妇。
老妇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想往前扑,被人拉住了,又像是自己摔倒了。
然后便只剩下嚎哭。
蔡庆走到另一个跪着的死囚面前,把碎窝头往那人嘴里一塞。
提起刀。
刀落。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抬目望向四方。目光扫过人群时,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那几个方才还在前排挤来挤去的小子,此刻缩在人堆里,没一个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