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琼身边那个汉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他比旁人矮半个头,但生得横阔厚实,脖子几乎和脸颊一样宽,一张方脸被风吹得泛红,正是史定。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那‘董澄’到底怎么回事?
跑了两百里,一直跑到沧州,南下凌州又杀了单廷圭、魏定国二将——路线刚好跟咱们从太行山到大名府重合,真他娘的巧!”
“巧?”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滚雷前的地动。
山士奇睁开眼,从墙边慢慢走了出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靴底碾过地面的碎屑,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每走一步,那根铁棍便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走到桌前,他停住了,戾眼扫过众人,喝问道。
“那人到底是不是董澄?”
没有人答。山士奇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猪,鼻息喷出来,带着一股灼热。
“啪——!”
山士奇一掌拍在那张旧木桌上。桌面从裂纹处轰然断开,木屑纷飞,几只粗陶酒碗摔在地上,砸了一地碎渣。
残存的半碗浊酒顺着裂缝淌下去,混进了地砖缝隙里那层干涸发黑的泥垢。史定和吴成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若不是他,咱们何至于此!”山士奇一把抄起铁棍,往地上一顿,整个大堂的地皮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声音大起来,像开了闸的水,堵不住道:“害得咱们东躲西藏!白日里不敢走官道,夜里宿在荒郊野店,就怕被盘查住!
整得连弟兄都只能来这十几个!
说出去谁信咱们是来劫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出来的难民!”
山士奇在原地转了半圈,铁棍又往地上一顿,砖石碎裂,碎石迸溅到竺敬脚边,竺敬连眼皮都没眨。
“吃没一顿安稳饭,睡没一个囫囵觉!出来就想弄点银子,结果呢?银子没见着,先当了大半月的缩头乌龟!”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手指着门外方向,指节捏得咔咔响道。
“要是被老子找到——老子管他是真董澄还是假董澄,先给他一棍,看他骨头硬不硬得过这根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