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信死后第十四日。戊时三刻。大雨倾盆。
雨点砸在瓦片、石阶,树叶上,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轰鸣。
雷声在云层里滚动,时而沉闷,时而炸裂,震得整座清风山都在微微颤抖。
聚义厅内,却是另一种喧嚣。
黑暗,浓稠得几乎可以触摸的黑暗将一切吞没。没有一丝光,连门缝窗隙都被那黑暗堵得严严实实。
“操他娘——火把呢!”
“谁有火折子!快点点上!”
“别挤!别挤!他娘的踩死我了!”
嘶吼声、咒骂声、桌椅被撞翻的闷响、兵刃胡乱挥舞的破空声、人体碰撞的闷响、受伤者的惨叫。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冲撞,震得人耳膜生疼,心头惶恐。
没有人知道敌人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扑出来。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两百多条喉咙里蔓延。
突然,厅门被撞开。
一支火把的光从门外涌入,照亮了门口几张惊惶失措的脸。
——那是闻讯赶来支援的山匪,手里举着火把,脸上还带着“里面怎么了”的茫然。
然而下一刻,其中一人背后的影子,被一个更庞大浓黑的影子完全覆盖。
那山匪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
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虎目在火光映照下,冷漠得像两块刚从死人脸上扣下的珠子,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然后,刀光一闪。
一柄青色的短刃,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从喉结下方刺入,从颈椎后方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