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咬着牙,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紧绷着。
车内气氛僵持了数秒,叶峥嵘突兀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女人酝酿的情绪被打断,愣了一下:“什么?”
她抬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双平静到莫名令她有点心慌的眼睛。
“我知道了,”叶峥嵘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妈妈。”她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咬字,显得轻巧,又像是一声叹息。
女人僵住了。
“既然我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叶峥嵘咬着棒棒糖,说话却很清晰,“你以后也不必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叶女士。”
“……你在说什么?”
叶峥嵘没有理会说这话的人语气中的怆惶,很淡地笑了一下,就好像话语中的当事人和自己无关一样,一边说,一边把外套重新穿上,拉好拉链:
“至于叶女士这些年养育我的花费,跳舞,上学,还有从学校出来后住院治疗,以及明知我的脊椎受伤不能再跳舞需要休养,但还是坚持让我打封闭针去参加完艺考,为了您的舞蹈梦想……”
她几乎是笑着说完最后这句话的:“……等一切所需的费用。”
笑够了,叶峥嵘才收敛表情,说:“全部,都会按照这些年银行的利息,一并返还。”
叶女士颤抖着嘴唇,发丝粘在脸上,她完全没有心思去整理,心神惶然,却还要强撑着厉声道:“叶峥嵘……”
“放过我吧,妈妈。”叶峥嵘咬着棒棒糖棍,像叼着根烟,疲惫地呵出一口气,分不清是在叹气还是笑,“也放过你自己吧,叶女士。”
叶女士哽住了。
或许是,也许,十多年的养育多少有点感情吧,叶峥嵘在后视镜里瞟到她压低的眉眼下是微红的眼眶。
这副表情其实并不少见,特别是在这些年的母女吵架中,尤其常见,通常被用于母亲希望以自己有多么困难多么疲惫来让女儿妥协的时候。所以叶峥嵘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漠然移开了视线。
叶峥嵘摸了摸怀里的手抓饼,纸袋已经冷透了,真稀奇,哪怕是在车内已经开了空调的情况下,也冷得这么快吗?她不懂,但她得走了。
还有个老板在游戏里等着她呢,也不知道等急了没有,可别以为她临时改变主意要跑路了,她现在还是很缺这两千块钱的。
“对了,”叶峥嵘的手已经按在了车把手上,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说,“看在这么多年养育之恩的份上。”
她伸出右手,晃了晃手腕上泛着金属光泽的游戏手环。
“这游戏一定会爆火,你的公司是做互联网的,之后一定会和游戏官方有所合作。”
叶峥嵘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完全听不出这是临时起意,还是透着恶趣味的蓄意报复,“游戏公测的时候,记得选人类种族……这可是最强种族,未来可期。”
她瞥了眼飘过的弹幕们,轻声哼笑:“是吧?”
简短的几句话里,叶女士已经迅速整理好了仪容,双手捧起手机,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飞快点击着,似乎竟然在此时此刻处理起工作来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刚才那些话。
叶女士头也不抬,扬了扬下巴,淡淡回复一句:“知道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就好像刚刚在车里跟女儿对着吼的不是她,而是方向盘上贴着的狮子卡通贴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