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的眼泪流出来了。
不是哭。
是干涸到极限的眼球在接触到水汽之后产生的应激反应。泪腺像拧开的水龙头,憋了几天的液体一股脑地往外涌。
他看不清路了。
但他没停。
“我求你了……”
孙冉的声音从咬着衣领的牙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让我找到水吧。”
眼泪掉在沙地上,被风吹得不知去向。
“我不能失去他们。”
走。
摔倒。
左手撑地的时候,三根翻了指甲的手指直接怼在了一块石头上,指尖传来一阵钝痛。
他没管,爬起来,扛人,咬衣领,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走。
往前走。
孙冉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他开始跟自己说话。
“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真的已经够了,没什么遗憾了。”
嘴上这么念叨着,脚底下却没有停。
眼泪还在流。
没有遗憾了吗?
东昌府的麦田他还没看过秋收。老张答应他回金陵要请他吃一顿正经的阳春面。他还想再去看看秦少的刀法和秦白的面庞。也不知道木白的蒸汽火车造出来没有——
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