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堤上站着一个人。
青色官袍早被雨水打透了,黏在身上,领口敞着。两只手抱着一捆草束,死命往堤面上的裂缝里塞。
雨水顺着那个人的下巴往下淌,脸被冲得干干净净。
两条胳膊。
完完整整的两条胳膊。
那张脸——和现在的孙大人不太一样,但老张认得。
他做过太多次梦了,梦里全是这张脸。
是那个在东昌府洪水里,把自己推到堤上,自己被浪头卷走的——
孙青天。
老张的嘴大张着,下巴差点掉在泥里。
“你——”
“快来啊!”
那个人吼了一声,雨水灌进嘴里也顾不上吐,两只手还在往裂口里塞草束。
“靠我一个人堵不住这河堤!”
老张的脑子“咔嚓”一声响了。
暴雨。
河堤。
洪水。
孙青天。
这个地方他来过。
这一幕他经历过。
这是大堤。
这是那天晚上。
暴雨之夜。
他在这儿亲眼看着孙青天被浪头卷进了河底。
他跪在那根“至正”年间的破木桩前嚎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