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
月亮被乌云遮住,风沙停了,灵州的夜晚透着刺骨的寒意。
孙冉坐在客房的桌前,借着油灯翻看毛骧送来的漠北简图。
老张坐在床沿,正在擦拭他的钝刀。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是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谁?”老张握紧刀柄,站起身。
“孙御史,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
老张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天在城门口被毛骧扇了一巴掌,又被沐英罚面壁的那个魁梧卫兵。
他没穿铠甲,穿着一身粗布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黑陶酒壶。
卫兵看到老张手里的刀,瑟缩了一下,随后硬着头皮走进屋。
他来到孙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孙御史。”卫兵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抱歉,那天是我做的有点过火了。”
孙冉放下手里的简图,抬眼看他。
卫兵的脸颊上还有未消的淤青。
孙冉心里清楚。这卫兵能主动来道歉,必然是沐英在背后敲打过了。沐英善待手下,军纪严明,连这种嚣张的兵痞都能治得服服帖帖。
真乃神人。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板起了脸。
孙冉站起身,走到卫兵面前。他抬起手肘,用力捅了捅卫兵结实的肚子。
“我无所谓。”孙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厉,“但如果是位逃荒的难民,你也要如此刁难吗?他们没有路引,是不是就活该饿死在城门外?”
卫兵被捅得后退半步,头垂得更低了。
“我……我错了。”
老张在旁边听得来劲,把钝刀往桌上一拍。
“就是!”老张指着卫兵的鼻子骂道,“俺就是个农民!俺最恨你们这些强人所难的军爷了!拿着朝廷的饷银,不杀敌军,就知道欺负老百姓。算什么英雄好汉!”
卫兵被骂得满脸通红。
他默默掏出那个黑陶酒壶,双手递向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