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裹着草木烧焦的气味和远处隐约的歌声,整个营地的人似乎都在笑。
连月奴也把自己做的那盏歪歪扭扭的天灯,小心翼翼托举起来,看着它晃晃悠悠飞上天去,眼睛亮得像里头也点了火。
营帐之间空无一人,安静得突兀,像被刻意清出来的空隙。
可月见来不及细想——
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
节日的狂欢还未散尽,大多数人还在主帐那边喝酒吃肉,篝火烧得正旺,歌声远远传过来,隔了几层帐子,变得又闷又远。
月见贴着阴影疾行,心脏咚咚敲着肋骨,每一步都踩在风声和歌声的间隙里。
然后她看见了几个值守的侍卫。
他们竟然歪歪斜斜地靠在帐柱上,有的坐着,有的半躺着,脑袋垂在胸前,鼾声此起彼伏。
明明手里还攥着半只没啃完的羊腿,人却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月见愣了一瞬,随即拼命压住心底涌上来的狂喜。
她连老天爷都谢了一遍,脚下不停,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侍卫,照着地图上记下的路线一路往营地北侧奔去。
北侧是河。
河对岸就是草原,过了草原便没有人能再轻易抓住她。
月光铺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银白的鳞片,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盖过了她急促的喘息。
月见刚要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忽然脚步一顿——河边的柳树下拴着一匹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瘦小的、单薄的、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大氅的身影。
月奴。
月见脑子空了一瞬。
月奴却已经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攥着缰绳,眼巴巴地望着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姑娘……”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河滩的碎石上,听得月见心头一颤,“带我一起走吧。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