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下子静了。
等着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奶娘,竟能这么利索地避开。
桃娘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裳。
她什么也没说,只弯腰捡起滚远的木桶,轻轻放在井台边,然后重新握住自己的桶绳,不紧不慢地摇起辘轳来。
“吱呀——吱呀——”
轱辘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楚。
她动作稳稳当当,好像刚才那出压根没发生过,只是垂下眼睛打水时,眼神更沉静了些。
这府里头,看来是片刻都松不得神。
回到西厢房,刚用布巾把脸擦干,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春杏端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盘,兴冲冲地进来,脸上笑得跟抹了蜜似的:“桃娘!快瞧瞧,今儿早膳可不得了!”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
正中是一碗熬得米油浓稠的碧粳粥,粥面上点缀着几颗莹润的枸杞。
旁边配着四碟小菜:一碟胭脂鹅脯切得薄如蝉翼,一碟糖渍桂花藕片晶莹剔透,一碟酱香鹿子肉丝,还有一碟脆生生的什锦酱菜。
这还不算,旁边竟还摆着一笼蟹黄灌汤小笼包,皮薄得能瞧见里头晃动的汤汁;一碟酥皮燕窝盏,金黄的酥皮里隐约透出奶白的馅心。
另有一盅炖得澄澈如茶的竹荪鸽子汤,汤面上半点油星不见,只飘着两叶嫩绿的菜心。
最扎眼的是,托盘边角竟还搁着一小碗冰糖血燕窝,燕丝根根分明,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别说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丫鬟婆子,就是寻常官宦人家的正头娘子,晨起也未必能用上这样金贵的排场。
桃娘看着那满桌流光溢彩的吃食,心里却像猛地被攥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哪里是奶娘的份例?
这分明是照着主子——不,是比寻常主子还要精细的规格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