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总算逮着机会蹦了出来,这回学聪明了,搬出大帽子压人,手指头戳着空气嚷嚷。
“陆书洲!你疯了!进口精密设备,碰坏一个零件就是损害公共财产!到时候写检查都救不了你!”
“一个女同志连车间都没正经进过,你有什么资格碰这种机器!”
这话扣得够狠。
搁这个年代,“损害公共财产”六个字,够人吃一顿挂号批评的了。
周砥没吭声。
他想起了腰上那台报废六天的对讲机,她随手敲了两下,就活了。
他转身扯过工作台上一块棉纱布,三两下把那把大扳手裹了个严实,递到陆书洲手边。
手稳,力道刚好。
布角还额外折了一层,垫在她手指头会握到的位置。
旁边几个老技术员看得眼皮猛跳,你看我我看你。
周厂长这人……平时对谁客气过?
车间里掉颗螺丝钉他都心疼得跟割肉似的,今天就这么放任一个姑娘家在洋机器跟前动手动脚?
陆书洲接过裹好的扳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她全没理会王建国跳脚的阻拦,晃晃悠悠走到轧钢机侧面。
左手摸摸盖板,右手敲敲外壳。绕着铁家伙转了小半圈,嘴里念念有词。
“这铁疙瘩长得怪模怪样的,也不知道谁设计的,干着干着就闹罢工,跟谁学的臭脾气。”
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漂亮姑娘头一回进车间看新鲜,好奇地东摸西碰。
走到三号盖板跟前,她停了。
没急着动手。先叹了口气,回头朝周砥撇了撇嘴。
“周厂长,这扳手是真沉,压得我手腕直发酸。”
抱怨完毕。
她抬手,包着棉纱的扳手头正正抵上左上角那颗螺丝。
当!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