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哭。
章嬷嬷垂首,袖中的手攥得关节发酸,将喉间的声响咽了回去。
二十年。她服侍长公主二十年。
二十年里,她看着殿下从灵柩进城那天起,再没对着铜镜描过一次眉。看着殿下把眼泪全咽进肚子里。看着殿下在深夜守着博古架上那柄旧弓坐到天亮。
外头的人说驸马贪功冒进,说他害死三万士兵,说他死有余辜。
殿下听了,不辩,不怒,不认。
她不信。可她没有证据。
二十年了,证据终于来了。
长公主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封信。
那几行字被她的掌心捂热了,纸面上有一小块洇了汗渍。
“我答应过你”
这句话写在信的最后。
他答应过她什么?
她想了很久很久。
他答应过她太多了。哪一条是最后一条?她分不清。
答应每回出征前亲手把她寝殿里的炭盆烧旺了再走。
答应班师那天先回府见她,再进宫交令,挨骂也认。
还有一条。
她记得他说的时候在笑,嘴角歪着,拿手指头点她鼻尖。
北境的仗打完就封刀,再不领兵,往后哪儿也不去,就在京城陪着她。
她想逛夜市他举灯,她想听曲他学唱,唱得再难听也不许她捂耳朵。
可最后那句呢?
停在笔尖上的那句。
她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