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从冯府门口一路铺到正厅,两排灯笼沿着回廊挂了满满当当。
冯灿坐在镜前,被三个丫鬟围着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穿了那件旗袍改成的嫁衣,师父张海琪特意从杭城请了那位老裁缝赶制。
她低头摸了摸锁骨间那枚月亮坠子,丫鬟正在帮她理鬓角最后一缕碎发,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张海楼探进来半个脑袋,眼眶通红通红的。
"嫂子,你,你今天真好看"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明显的鼻音,像是哭过了还在努力憋着。
冯灿从镜子里看着他:"你哭什么?"
"我,我太感动了"张海楼吸了一下鼻子,"我看着你跟虾仔这一路走来,从坝隆州到厦城到百乐京到坝隆州,多不容易啊!你追着他跑了那么多地方,他差点"他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更哑了,"现在终于"
张海琪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过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张海楼的后脑勺。"大喜的日子,收着点。"
张海楼被她拍了那一巴掌之后情绪倒是稳了一些,吸了吸鼻子退到旁边站好了。
冯灿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又想哭又憋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别一会儿在堂上哭得比我爹还凶。"
"我尽量,"张海楼揉着后脑勺嘟囔,"我尽量"
吉时到了。
冯灿被丫鬟搀着走到正厅门口,红绸铺了满地,宾客的喧闹声隔着门传出来,但她一迈进门槛,她的目光就穿过满堂的红绸和宾客,落在厅堂尽头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张海侠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长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净,他站在冯爱国旁边,整个人在满堂的红色里显得清峻而端正。
他看见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冯灿一步一步走完那段铺满红绸的路。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张海侠微微侧过头来看她,两个人隔着半尺的距离,在满堂的视线和烛火中交换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目光。
礼成的呼声落下时,满堂的贺声哗地涌上来。
冯爱国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眼眶有点红。
但冯爱国到底忍住了没掉眼泪,倒是张海楼在旁边站着,本来想憋着的,但他看见张海侠和冯灿站在一起时,他在旁边突然吸了一下鼻子。
"呜"张海楼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张海琪又轻轻拍了他一下,这次拍得比方才重了一点,张海楼被拍得往前微微跄了一步,正好撞进旁边几个贺客中间,贺客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高兴得忘形了,纷纷举杯朝他笑。
张海楼站直了把帕子收回去,清了清嗓子,冲大家举起酒杯干笑:"高兴,高兴,喝喝喝"
满堂又热闹起来。
月上中天的时候,宾客渐渐散了。
冯灿被丫鬟搀着回了房间,坐在铺了红锦的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