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夏天,明达收到了首都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师父,我考上了!"
张小鱼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站在院子里的样子,十六岁那年蹲在枣树底下梳猫毛的影子、十二岁那年坐在小木椅上的影子、还是婴儿时缩在木桶里攥着纸条的影子,所有那些影子在她身后叠成了一片,又在她举着信封冲他笑的那个瞬间散开了。
他把锤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印着校名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
她笑得特别开心,他伸手把她那根快要散开的红头绳重新解下来绑好了,手指绕过她的发尾。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多做了两个菜,明达把录取通知书摆在桌上正中间的位置,吃饭的时候看了好几遍,拿筷子指着上头的字念给张小鱼听:"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师父你看,临床医学!以后我真的能当医生!"
张小鱼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先把这顿饭吃完。"
明达低头把那块肉吃了,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师父,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在这儿。"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又不会跑。"
"那你一个人吃饭"
"以前也是一个人。"
明达的筷子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还剩一半的红烧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她夹了一筷子藕片放进他碗里,说了句:"那我寒假就回来,你多吃点,别瘦了。"
开学那天张小鱼送她到了太原火车站。
她带了一个大箱子、一个布包,布包里塞着她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解剖学图谱和几件换洗衣裳。
她把红头绳换了一根新的,扎得利利落落的,站在月台上看起来已经是个大人了,可当火车鸣笛进站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张小鱼。
她说:"师父"
"嗯。"
"我寒假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