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德经》,从“道可道”念到“非常道”,又从“上善若水”念到“心善渊”,连念了好几段才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她保持着笑容:“今天开业第一天,全场八折,菜单上的价格打八折,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几位要是觉得贵,可以下山吃,不过下山最近的馆子也要走半天,到那儿你们饿都饿扁了。”
这话说得在理,但在壮汉听来却像是挑衅。
他的笑容收了起来,身体往前一倾,胳膊肘撑在桌上说:“小道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这条路上跑了三年了,方圆五十里,没人敢收我的高价。”
“那你是第一次遇到我。”冯灿双手撑在桌上,身体也往前一倾,眼睛直直地瞪回去。
两个人隔着桌子四目相对,正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萧瑟从后厨出来了。
他刚洗完手,他扫了一眼正厅里的局势,萧瑟在心里把刚才冯灿跟客人吵架那次定义为“小风波”,把眼前这次定义为真正的麻烦,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几位客官,”他走到冯灿身边“菜单上的价格确实比山下高一些,但我们的食材是从山下运上来的,成本摆在那里,今天开业,八折已经是诚意了,不如这样,我送几位一壶好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几位看看想吃什么,慢慢点,不着急。”
这么一说,壮汉身上的敌意明显淡了几分。
他看了萧瑟一眼,又看了冯灿一眼,似乎在心里衡量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脾气火爆的道姑掌柜,一个冷静从容的伙计到底好不好惹。
最终他哼了一声,重新拿起菜单“行吧,八折就八折,来两碗面,四碗米饭,你们那个豆腐煲给我们来两份,拌黄瓜来一份,还有没有肉?我们是吃肉的。”
“今天没肉,”冯灿说,“素食为主,菜单上有的您随便点。”
“没肉?”壮汉皱了皱眉,但看了看萧瑟,最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这些吧,快点上,饿死了。”
冯灿转身朝后厨走去,经过萧瑟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这帮人就是欠收拾,你那个八折是给自己准备的还是给老天爷准备的?”
萧瑟没回答,只是轻轻在她肩膀后面推了一下,把她推进了后厨,然后他转身去给壮汉那桌沏茶。
进了后厨,冯灿的压抑终于到了顶点,她一边揉面一边骂,骂那个壮汉仗势欺人,骂萧瑟不该在关键时刻擅自降价,虽然他给第一拨客人也是这么处理的,但她现在就是需要一个出气筒。
面刚下锅,正厅里又传来壮汉的吼声:“这茶水怎么这么苦!换一壶!”
冯灿把手里的漏勺往锅沿上狠狠一敲,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闭了闭眼,压住火气,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新水重新烧上。
过了一会儿,萧瑟进来端面,与她擦肩而过时轻轻说了一句“交给我”,冯灿没吭声。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那个壮汉又折腾了好几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