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是道教早课里的一段赞颂,原本应该是庄严肃穆的调子,但她把每一个音都拖得老长,还自创了一个花腔式的转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二胡拉《阳关三叠》,琴弦还是歪的。
萧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喝,脸上没什么表情。
唱完之后,冯灿自己给自己鼓掌,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萧瑟面前,双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萧瑟能闻到她呼吸里那股浓烈的高粱酒味。
“萧瑟,”她歪着头“你这张脸吧,平时看着挺讨厌的,但现在仔细看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你说是不是?”
萧瑟端着酒杯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你喝多了。”他说。
“我没喝多!”冯灿伸出一根手指,在萧瑟的鼻尖前晃了晃,然后忽然用手背拍了拍萧瑟的脸颊“你这皮肤怎么比我的还好?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药膏?嗯?老实交代!”
萧瑟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到椅子扶手外面。“你明天会后悔的。”他说。
冯灿根本不听,又伸手去捏他另一侧的脸颊,捏完之后自己咯咯笑,笑得弯下了腰。
萧瑟放下酒杯,站起来准备把她送回房间,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冯灿的脚下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萧瑟伸手去扶,被她连带着一起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冯灿趴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低头看着他的脸,然后忽然不笑了。
她说:“萧瑟,我以前觉得你是来讨债的,后来觉得你是来帮我的,现在我觉得,你是老天爷补偿给我的,补偿我前十九年太辛苦了,太累了,太没有人在意了。”
萧瑟没有说话,他躺在地板上,看着冯灿那张被酒意染红的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冯灿的表情忽然一变,她捂着嘴,翻身从他身上滚下来,然后“哇”的一声,吐了萧瑟一身。
萧瑟闭了闭眼睛,冯灿吐完之后翻了个身,躺在地板上,呼吸渐渐平稳,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萧瑟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惨不忍睹的污渍,又看了看旁边躺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始作俑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先去井边把衣服上的秽物冲掉,用冷水擦了好几遍,擦了又闻,闻了又擦。
又去厨房倒了一盆温水,拿了干净的布巾回来,蹲在冯灿身边,帮她擦了擦嘴角和脸上沾着的污渍。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冯灿完全没有知觉,她只是翻了个身,抓住了萧瑟的袖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真切,像是两个字的名字。
萧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就这么蹲在地上让她抓着袖子待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她的手掰开,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把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