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愣住了,这番话从一个躺在巷口烂醉如泥的流浪汉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违和。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这个酒鬼的眼睛了,因为那双眼底那种通透跟萧瑟完全不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冯灿问。
“一个没用的酒鬼。”酒鬼伸了个懒腰,然后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冯灿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被他摆了摆手推开了,“不用扶不用扶,我虽然没用,但还没到站不稳的地步。”
他把空酒杯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冯灿旁边的石阶上,又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长者的温和,还有一丝冯灿看不太懂的、很深很远的哀伤。
“你请我喝了酒,我也没什么好谢你的,就送你两句话吧。”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句他要是来找你了,你就别再跑了,赌气这种事,一次就够了,两次就是蠢,第二句”
他顿了顿,“如果你发现他心里确实有你,别逼他说,让他自己选,有些人嘴巴毒,心里甜,你得等他自己把那层壳敲开,壳是他自己长的,也该由他自己来敲,你从外面敲碎,他会疼。”
冯灿听完,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谢谢,想说你到底是谁,还想说你怎么知道得比我还清楚我心里在想什么,她看着那个酒鬼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朝巷子深处走去,嘴里又开始哼那首调子古怪的小曲,这次声音大了些。
冯灿隐约听出几句词来“少年时,骑马过街巷,中年后,醉卧柳荫旁”后面就听不清了。
巷口恢复了安静。
冯灿低头看了看石阶上那只空酒杯,拿起来擦了擦杯沿,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这只破杯子,也许是因为那个酒鬼说的话太奇怪了,奇怪到她觉得自己需要留个物证,不然回去以后一定会以为今天发生的事是她切萝卜切出来的幻觉。
她站起来,朝东市的方向走去。
而在她身后那位酒鬼——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正倚着树干,从怀里摸出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冯灿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萧楚河啊萧楚河,”他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酒液顺着胡茬往下淌“你小子,欠了人家姑娘三年的工钱还不还,让人家跑出来当厨娘,等你真的追到雪月城来,我可要好好替这丫头骂你几句。”
他想了想,又灌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