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下来,生意肉眼可见地萧条了。
连伙计们也开始躁动不安了,最先开口的是厨房帮工小五,一个十六岁的话痨少年,冯灿从山下捡来的,是的,冯灿学会了捡人。
小五爹娘没了之后自己在镇上流浪,饿晕在雪落山庄门口,冯灿用一碗热粥把他救活了,然后他就赖着不走了,说是要给冯掌柜报恩。
冯灿说报恩可以,包吃包住没工钱,小五说没问题,于是雪落山庄多了一个最忠实的伙计。
小五在冯灿走后撑了一个多月,终于忍不住在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萧瑟:“萧公子,咱们客栈是不是……该修修了?正厅那扇窗户的窗纸破了大半个月了,厨房的灶台裂了道缝,还有门口的招牌,掌柜写的那个字都快被雨冲没了。”
他说到掌柜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其他几个伙计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最近住店的客人明显少了,上个月总共才接了四拨客人,其中两拨还是走错路的。
大家都觉得客栈看着太破旧,客人来了也留不住,应该花点钱好好修缮一番,至少把窗纸换了,把门口的招牌重新描一描,让人觉得这家店还在好好经营。
萧瑟坐在正厅端着茶杯,听他们说完,然后说了一句:“没钱。”
小五愣住了“没钱?咱们账上不是还有”
“那是下个月的工钱和买菜钱。”萧瑟放下茶杯,“修缮客栈,换窗纸补灶台修招牌,最省也要三两银子,账上能动用的余钱,不到一两。”
正厅里安静了,没有人再提修缮的事。
那天晚上,萧瑟独自坐在窗边,窗户半开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桌上没有点油灯,冯灿不在之后,萧瑟开始省灯油了,这是以前冯灿天天唠叨而他从来不屑一顾的事。
他忽然发现,这座客栈到处都是冯灿的影子,那个缺了嘴的茶壶,是冯灿有次追着他在院子里跑的时候碰掉的,壶嘴磕掉了一小块,但她舍不得扔,说用着有感情。
连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也是冯灿从青微观搬来的,她说这花命硬,跟她一样,扔哪儿都能活。
如今花开得不怎么样,叶子倒是越长越多。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干脆把雪落山庄卖了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
萧瑟抬起头,看到一团红色闯进了雪落山庄,那是一个少年。
萧瑟花了大约半息的时间把这个少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衣料是上等的,脚上那双靴子是京城天工坊的手艺,这个少年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线头都在往外蹦两个字:有钱,非常有钱。
萧瑟立刻站了起来,他甚至下意识地拱手行了个礼,嘴角拉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营业式微笑。
可那个红衣少年根本没有看他,少年环顾了一圈正厅,然后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把手往桌上一拍说道:“店家!来一碗素面!再来一壶酒要最便宜的!”
萧瑟的笑容在他那句最便宜的落地之后僵了一下,小五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来招待。
萧瑟用眼神示意他退回厨房去,自己亲自走到了桌前,重新挂起那个营业式微笑:“客官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红衣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得发光的牙齿:“我从雷家堡来,要去雪月城!”
“雷家堡?”萧瑟想了想雷家堡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势力,这小子一身贵气加一身红衣,倒确实像是雷家堡出来的,但是,雷家堡的人出门只点最便宜的酒?“你是雷家堡的人?”萧瑟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