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张海楼从后山抓来了一只兔子。
灰色的,圆滚滚的一团,张海楼把它塞到冯灿怀里的时候,兔子的后腿蹬了他一脚,张海楼"嗷"了一声捂着胸口退了三步:"这兔子凶得很!大小姐你小心点!"
冯灿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挣扎着想要逃窜的灰毛团,用手轻轻顺着它的背毛。
兔子被她顺了几下之后渐渐安静下来了,耳朵半垂着,警惕地嗅了嗅她的手背,然后开始慢慢嚼她捏在指间的一片菜叶。
"哪里凶了?明明很乖。"冯灿把兔子抱在怀里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虎子蹲在她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兔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想碰又不敢碰。
"姐姐,它会咬人吗?"
"不会,"冯灿用下巴蹭了蹭兔子的耳朵,"你看,它可乖了。"
兔子的耳朵抖了一下,后腿又蹬了一下,蹬在虎子伸过来的手指上,虎子缩回手"哇"了一声:"它踢我了!"
"它跟你闹着玩呢。"
虎子将信将疑地看着那只灰兔子,又试着伸出手去,这次没碰到就收回来了。
冯灿被他那副又好奇又怂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把兔子往他怀里轻轻一放:"你抱着它试试,别使劲,轻轻地。"
虎子小心翼翼地抱住那只兔子,兔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舒服的姿势趴好了,虎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毛团,小声说:"它好软啊……"
冯灿蹲在虎子旁边,两个人一高一矮地围着那只兔子,虎子问"它吃草吗"、冯灿答"吃",虎子问"它喝水吗"、冯灿答"喝",虎子问"它睡觉吗"、冯灿说"你抱稳了别晃它就睡了",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嘀咕了好一阵子。
张海侠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院墙角落那一幕。
她侧着头跟虎子说话,手指时不时伸过去捋一捋兔子的耳朵,但兔子的性格并不好踢了她两脚,虎子低着头认真地抱着兔子,忽然抬头冲她说了一句什么,她笑起来了,笑得很好看。
张海侠看着她。
母鸡在不远处啄食,大娘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有节奏地传过来。
这个午后安静得近乎圆满,如果不看那些他背在身上的东西。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曾经沾过血,做过他此刻回想起来都快要攥紧拳头才能压下去的事情。
他的视线从自己的手指移到她蹲在阳光里的背影上。
他想起那个深夜,他从莫云高的驻地回来,站在大雨里看着她靠着门框睡着的画面。
那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不该贪心,暗线穿珠局的终点是必死的,他算过、推演过、清清楚楚地知道结局是什么。
在那个局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恶,张海楼会对他动手、师父会对他失望、那十几条人命的账会一笔一笔地算在他的名下。
但他对她有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