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石头沉了。
浪花翻了一下就没了,花脑袋鸟没有立刻飞走,她在海面上盘旋了两圈,对着海水叽叽喳喳地叫了好几声。
青月听出来了,是在骂街。
骂完之后,花脑袋鸟拍拍翅膀往西山飞去了,大概是去叼下一颗。
青月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花脑袋影子,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不为别的,就为她能对着海骂街,骂得理直气壮,骂得花样百出,骂完之后转头就去叼下一颗石头,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份气势,这片森林里没有,这片森林外面的所有地方,大概都没有。
所以青月当场就决定了,这只花脑袋鸟是她的同类,不是品种意义上的同类,是灵魂意义上的同类。
一个愿意花几千年做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的犟种,和一个从会破壳就会治病的全才显然应该成为朋友。
于是她们成了朋友。
她们第一次正式说话是在一片柿子林里。
精卫刚叼完石头回来,累得蹲在树枝上喘气,青月飞到她对面的树枝上,用嘴梳了梳自己的羽毛,开门见山地说:“你那个填海的方法不科学。你每次叼一颗石头,效率太低了,你应该先观察东海的海流走向,找到最容易被冲刷的位置,然后集中往那个点扔石头,这样石头不会被浪全冲走,能堆起来,虽然还是填不平,但至少比你现在强。”
精卫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青月以为她会不服气,结果她歪了歪脑袋,说:“你说得对,但我就是图个解气,往最显眼的地方扔,砸得越响越好。”
青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从那天开始,青月就把“精卫填海”这件事当成了自己业余时间的研究课题。
她给精卫做过一个海流分析图,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的,精卫研究过后发现太复杂,没采用,但她们从此成了搭档。
精卫填她的海,青月治她的树。
偶尔精卫叼石头累伤了翅膀,青月就用啄木鸟的独家配方给她敷药。
精卫说“你这药比山下那个老医师的好,老医师上次给我敷药敷了半个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