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说“那是你自己不听话,天天还没好全就又去叼石头,下次再这样我不给你治了,下次还是给她治。”
后来她们把治疗室从树枝上搬到了竹屋里,精卫盖的竹屋。
青月说这屋子看着寒碜,你几千年了就住这个,精卫说我又不天天住,我大部分时间在树上蹲着。
青月说你现在有我了,不能蹲树上,得有个正经的家。
于是精卫在竹屋旁边给她留了一间房,青月嘴上说“竹子搭的,能好到哪里去”,住进去之后却把那间屋收拾得整整齐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草药罐,窗台上种了一盆驱蚊草,门框上挂了一串松果风铃。
她们一起在山上的日子过得漫长而安静。
春天摘野果,夏天荡秋千,秋天去西山看柿子熟了没有,冬天窝在竹屋里烤火。
精卫把糖炒栗子剥好塞进她嘴里,她把松子嗑好摆在精卫手心里。
她们的友谊不像那些几十年就散了的凡人交情。
她们有千年。
青月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精卫,她大概会很孤单。
不是没有人陪她,是没有人懂她。
所以当苏昌河出现的时候,青月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不是不喜欢他。
是凭什么?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和她相伴了那么久的人,忽然有一天对她说“青月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他”。
青月嘴上说“你这是一点点?你这分明是坠入爱河了”,心里想的是:这个凡人能陪你多久?几十年,顶多一百年,然后呢?他死了,你接着活,到时候你蹲在他坟头叼石子,我蹲在旁边陪你,最后还不是我们俩在一起。
但青月看到精卫看他的眼神之后,没有再拦。
青月知道,拦不住的,也不想拦了,因为能让一个人露出这种眼神的东西,都是命里该有的,不是冤就是劫,当初精卫选择了填海,现在她选择了他。
但青月还是不爽。
不是不爽精卫有爱人,是不爽自己不是她的唯一重要了,她对着镜子说:“青月,你不能小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啄木鸟医者,要有度量。”于是她拿出了所有的天灵地宝给精卫当嫁妆,于是她自告奋勇当了婚礼的司仪。
青月知道凡人寿命有限,但她想告诉她:不管凡人还是神鸟,只要是你认定的,那就是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那就没有“只有几十年”这个说法,你要找到他的转世,我会帮你找。
帮你记一个人的样子,能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