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深吸一口气,他没见过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
她确实没打他,她只是喂了他五只虫子,让他亲口吃下去,还让他亲口夸了“好吃”和“外酥里嫩”。
严格来说,这不是打一巴掌,这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推进了坑里,然后蹲在坑边问他坑里的风景怎么样。
“你和那个什么青月。”苏昌河说着,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后背靠在竹墙上。
他朝向冯灿的方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冷的,“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你可不要乱说。”冯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惕,“我和青月都是正常人。”
“正常人吃虫子?”
“那是正常鸟——正常人吃的东西。”冯灿差点说漏嘴,一个急转弯把话头拽了回来,“青月从小就爱吃,她老家那边的人都爱吃,你是没见过世面,不是我们有怪癖。”
苏昌河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她。
这不是因为他口才不好——事实上在暗河里他的口才相当好,谈判、逼供、策反,样样拿手。
但他的口才在冯灿面前完全失效。
因为这个姑娘的逻辑跟他不在同一个世界上。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因果。
你跟她讲常识,她跟你讲报恩。
你跟她发火,她就捏你的脸。
你实在拿她没办法。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米香很足,盐放得恰到好处——大概是这半个月以来他吃过的最正常的东西。
他连喝了好几口,把空空的胃垫了个底,然后放下碗,叹了口气。
“只求你们俩不要再整我了。”
那声叹息里包含的情感非常复杂。
有无奈,有妥协,有一种我苏昌河居然沦落到要求人别整我的自我怀疑,还有一种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的悲凉。
冯灿低低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压在嗓子眼儿里,像是怕被他听见又故意让他听见。
她大概偏了偏头,因为声音的方向变了,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带了一点从侧面过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