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她说,语气里的诚意大概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但你自己说的嘛,要和我们吃一样的,是你自己整自己,不能全怪我。”
苏昌河端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
他苏昌河,从十四岁开始杀人,死在他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江湖上提到他的名字,不说闻风丧胆,至少也是忌惮三分,现在,这个叫冯灿的姑娘告诉他,是他自己整自己。
更可恨的是,她说得对。
确实是他自己答应的。“我们吃什么就给你吃什么”,他亲口说的。“你最好说话算话”,也是他亲口说的。“敢,谁说不敢”,还是他亲口说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把自己往坑里推的。
苏昌河觉得他还是不要跟她说话了。
每次跟她说话,最后的结果都是他被气个半死。
最可怕的是,他每次复盘都发现——是自己先起的头。
他想吓她,结果被问“赚钱吗”。
他嫌饭菜差,结果吃了虫子。
他每出一招,她都有另一招等着,而且她的招数永远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闷头喝粥,粥碗见底的时候,他听到冯灿起身的声音。
“别动,我看看你的眼睛。”她说。
苏昌河放下碗,微微仰起头。
这是半个月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次换药之前,冯灿都会凑过来检查他的眼睛。
她会扒开他的眼皮,凑近看,呼吸轻轻扫过他的睫毛。
最开始几次苏昌河全身不自在,后来就习惯了。
毕竟比起全身不自在,眼睛一辈子看不见更严重。
冯灿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眼睑上。
她的指腹有点凉,可能是刚才洗了手,她把他的上眼皮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看。
竹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铃在外面轻轻晃荡的声音。
“哎呀。”冯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
苏昌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原本靠着竹墙的脊背猛地挺直,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了床沿,呼吸都轻了几分。“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努力维持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