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扑过去,接住了他。
不,她没有接住,他太重了,她又太急了,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把他抱在怀里,低头看他的脸。
她差点没认出来。随元青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眼睛紧闭着,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周围全是青黑色。
她把手伸到披风下面,摸到了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东西。
是血。
很多血。
冯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药丸——续命丸,用最好的药材做的,她做了三年才做了一批,一共只有十颗。
她从来没给别人用过,因为她觉得还没到非用不可的时候。
现在是了。
她倒出一颗药丸,塞进随元青的嘴里。
他已经不会咽了,药丸含在嘴里不动,冯灿急了,把药丸拿出来,揉碎了,又塞回去,对着他的嘴吹了一口气。
药粉进了喉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她又从药箱里翻出纱布和金疮药,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在抖,她从来没有在给人看病的时候手抖过,从来没有。
她是冯大夫,霸下极富盛名的医师,她给多少人看过病,扎过多少针,开过多少方子,从来没有手抖过,但现在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纱布都拿不稳。
她把他的披风解开,把铠甲卸下来。
铠甲下面是一件中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红的黑的灰的混在一起,黏在他的身上。
她用剪刀把中衣剪开,每剪一下,手就抖一下。
中衣下面是一道一道的伤口,有新伤有旧伤,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最重的一道在左肋,很长,很深,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刀伤还是剑伤,她只知道如果再深一寸,他的内脏就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