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看着手里那个油腻腻的罐子,哭笑不得。
送走了随元青,冯灿把药铺的事交代给两个徒弟,背上了药箱。
阿念从柜台上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笔,脸上沾了一团墨汁,像只小花猫。
“娘,你去哪儿?”
“去城外看病人。”
“我也去!”
“你字写完了吗?”
阿念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大字,还有五行没写,她咬了咬嘴唇,说:“回来再写。”
冯灿想了想,带她去见见世面也好,就点了点头。
阿念高兴地从凳子上爬下来,跑去拉小白,小白正在窝里打盹,被她一把拽起来,迷迷糊糊地跟着走。
冯灿带着阿念和小白往城外走,阿念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问:“娘,原青叔叔带回来的是什么人啊?”
“娘,他们为什么住在城外啊?”
“娘,他们生病了吗?”冯灿一个一个地回答,答到后来自己都觉得在敷衍。
出了城门,走了大约一刻钟,冯灿看到了那片空地。
然后她愣住了。
空地上搭着几十个简易的帐篷,用木头和布条支起来的,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
帐篷外面坐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抱着孩子,有的靠着包袱,有的躺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汗味、土味、还有一点点血腥味。地上到处是脚印和车轮印,草都被踩秃了。
冯灿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懵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难的?
她见过逃难的。上辈子在新闻里见过,这辈子在镇上见过——闹饥荒的时候,总有外地的人拖家带口地过来讨饭。
但那些人最多也就几十个,眼前这一大片,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娘,好多人啊。”阿念抓着冯灿的衣角,小脸有点紧张,小白也不摇尾巴了,躲在冯灿脚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那边看。
冯灿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那些人看到有人来了,都抬起头,有几个人认出了她——不是认识她这个人,是认出了她的药箱。
药箱上刻着一个“冯”字,是陈医师送她的,紫檀木的,做工很精细。
“是大夫!大夫来了!”有人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