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拿起那叠纸,开始看。
第一页:“极北之地,冰雪茫茫。有一女,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往何而去……”
他的手微微一顿。
极北之地。
那是他来的地方。
他继续往下看。
“女于冰原之上,得一蛋。蛋大如斗,壳有花纹。女抱之,日日不离身。后蛋破,出九头蛇。女惊曰:乖乖,这玩意儿变异了吧?”
相柳的嘴角动了动。
他想起那天破壳的时候,九个脑袋挤在一起,迷迷糊糊的,她蹲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嚷嚷着“变异了变异了”。
他继续翻。
她写他们一起在冰原上生活,她给他梳头,给他洗澡,给他讲故事。
她写那只蛊雕冲下来的时候,她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挡在他前面,对着那只凶兽放火。
“虽然怕得要死,手都在抖,还是挡在了它前面。”
相柳的手指轻轻抚过这几个字。
他记得。
他都记得。
他继续翻。
后面的几页,写的是他们的日常,她写他盘在她枕头边,九个脑袋对着她,她写他听她说话的时候,九个小脑袋齐齐歪着,认真得不行,她写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数他的脑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齐了,没丢。
相柳看着这些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以为那些日子只有他记得,他以为只有他把那些时光刻在骨头里。
原来她也记得。
每一件小事,她都记得。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写着:“后,九头蛇长成,归于大海。女亦游历大荒,遍访山川,一蛇一人,各得其所。虽不相见,然彼此心中有之。”
相柳看着这行字,很久很久。
各得其所。
她希望他自由,她也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