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灯火次第亮起,笃笃笃的剁肉声清脆传来。樊长玉系上围裙,挽起衣袖,立在灶台前,一刀一刀剁着五花肉。谢征蹲在灶前添柴,灶膛火光映得他脸颊通红。宁娘坐在门槛上啃着桂花糕,小脚尖尖轻点,打着轻快的拍子。
郑铁柱从后院走来,立在灶房门口,嗅着满室香气,笑道:“夫人今日这红烧肉,闻着就香。”
周远背着长弓从屋顶跃下,打趣道:“香是香,可别像上回那样,糖放多了腻人。”
樊长玉回头应道:“上回失手,这回分量正好。”
陈狗子蹲在柴堆旁,嚷嚷道:“我就爱吃甜口,多放些也无妨。”
李大汉憨厚笑着,说不管甜咸,他都爱吃。
孙大有坐在后门门槛上,独目望着灶房暖光,指尖绕着一截麻绳,慢慢打了个结。
管家从月亮门后走出,看了看灶房暖灯,又望了望正房与东厢房的灯火,皆亮得温暖。他立在庭院中央,仰头望了望漫天星子,静默片刻,转身回了自己屋舍。
樊长玉守着灶台,锅中红烧肉咕嘟咕嘟翻滚,浓郁肉香飘满整座侯府。她持勺撇去浮沫,轻轻翻动肉块。谢征起身走到她身后,将下巴轻抵在她肩头。
“樊长玉。”
“嗯。”
“往后,再没人敢笑话你了。”
樊长玉翻肉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动作:“我知道。”
“你就不怕她们在背后嚼舌根?”
樊长玉轻轻摇头:“不怕。她们说她们的,我过我的日子,分毫不少。”
谢征低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拥在怀中。
灶膛火势正旺,锅中肉块炖得酥烂软糯。宁娘吃完桂花糕,舔了舔指尖,拄着拐杖走进灶房,踮脚扒着灶台望向锅中。樊长玉用筷子夹起一块,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宁娘小口咬下,被烫得连连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细细嚼咽下去。
“姐,好吃。”
樊长玉眉眼柔和:“好吃就多吃些。”
灶房暖灯在侯府夜色中静静亮着,暖意融融,将一家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安稳而温馨。那些旁人的嘲讽、白眼、闲言碎语,尽数被挡在了府门之外。护住她的从不是那柄长刀,而是她终于不再畏惧的心。不再怕人笑她出身低微,不再怕人说她粗鄙鲁莽,不再在意那些贵妇审视鄙夷的目光。
她是樊长玉,是杀猪匠出身,也曾持刀上阵,斩敌旗、烧敌粮,追着敌将奔出二里地。这些事,那些养在深闺的夫人们一件也做不到,她们又有什么资格,来笑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