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多大?”
“十三岁。”樊长玉声音很轻,“宁娘才七岁。”
地窖里重归寂静,唯有油灯噼啪轻响。
谢征望着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樊长玉忽然抬起头,朝他浅浅一笑。
“都过去了,没事。”她轻声道,“后来我爹回来过一次,拉着我的手说——玉儿,爹对不住你。我那时满心怨气,没理他。”
谢征静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他再要走时,我送他到城门口。”樊长玉望着跳动的灯火,“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和宁娘,忽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人可以穷,骨头不能软。”
油灯光晕落在樊长玉眼底,亮得惊人。
“他说,他在边关厮杀,不知能否活着回来。让我务必记着这句话,往后无论遇上什么难处,都要挺直腰杆做人。”
谢征凝视着她,久久未语。
“你做到了。”他忽然开口。
樊长玉一怔:“什么?”
“挺直腰杆做人。”谢征语气认真,“你做到了。”
樊长玉愣了愣,随即笑开来,眉眼明亮:“那是自然。我爹的闺女,岂能不挺直腰杆?”
谢征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想起那日在肉铺,她对着一众杀手,菜刀剁在案板上笃笃作响,眼神比刀刃还要锋利。
想起她背着他从山崖下艰难攀爬,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挪下山去。
想起她将他藏在地窖,日日送食换药,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人可以穷,骨头不能软。”
她父亲教她的这句话,她当真刻进了骨血里。
“你爹……”谢征顿了顿,轻声道,“是个有风骨的人。”
樊长玉笑了:“那是。他没什么大本事,不过会杀猪、会打仗,可他教我的这些,够我受用一辈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我上去做饭,晚些给你送红烧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