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轻点,这木板本来就脆,你再用那么大死力气,它就真成劈柴了!”
阿左蹲在后院的泥地上,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羊角锤,气急败坏地冲着对面的阿右嚷嚷。他那头原本利落的短发,现在白得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棉花,额头上还沾着几块黑色的木屑。
阿右手里拿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钉子,满脸委屈地看着地上那块裂成两半的木板,嘟囔着还嘴。
“这能怪我吗?我刚才根本就没使劲。这要是放在以前,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这破木头戳个窟窿,现在我连拿个锤子都觉得手腕发酸。这力气全没了,我连个轻重都掌握不好。”
“行了,你们俩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赤野坐在屋檐下的轮椅上,怀里抱着老九。他一只手顺着猫毛,另一只手无聊地敲击着轮椅的金属扶手,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早就跟你们说了,做手工这种精细活儿,你们这群大老粗干不来。非要背着苏绵搞什么惊喜,现在好了吧,椅子没做成,倒弄出了一堆垃圾。等会儿她回来,看你们怎么交代。”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二哥。”阿左把锤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木头堆上,累得直喘粗气,“老大说了,苏绵妹子最近天天在城里忙里忙外,连个歇脚的舒服地方都没有。我们就是想给她做个摇椅,让她晚上能坐在院子里吹吹风,怎么就丢人了?”
“想法是挺好,但你们也得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
司妄推开后院的门,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试剂瓶,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阿左和阿右颤抖的手臂上扫过,冷冷地给出了医学判断。
“你们的肌肉纤维还在重组阶段,神经末梢的反馈机制非常迟钝。你们现在对力量的感知是错乱的,想做这种需要精细控制的木工活,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那怎么办?木头都砍回来了,总不能真的当柴烧了吧?”阿右看着满地的木料,心疼地直叹气。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快快快,把这些东西拿布盖上,嫂子回来了!”阿左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一块破帆布,试图掩盖他们的“犯罪现场”。
苏绵提着一个装满新鲜蔬菜的篮子,从前院走了进来。
她今天把银色的长发编成了一个松垮的麻花辫,搭在右侧的肩膀上。灰色的工装裤上沾了一点泥土,但她的精神看起来极好,淡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亮光。
“你们在干什么呢?怎么弄得满头大汗的?”苏绵放下篮子,看着做贼心虚的阿左和阿右,又看了一眼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角落,有些疑惑地问。
“没,没干什么。”阿左干笑了两声,赶紧用身体挡住那块帆布,“我们在锻炼身体呢,司医生说我们要多活动活动筋骨。”
苏绵没有拆穿他,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拨开了阿左。
她掀开帆布的一角,看清了里面那些被锯得参差不齐的木条,以及几个明显是为了拼接椅子而准备的榫卯结构。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阿左和阿右紧张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赤野也停止了撸猫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你们……想给我做椅子?”苏绵转过头,看着他们,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大说你晚上在院子里看图纸的时候,坐在那个石凳上会腰疼。”阿右小声解释,语气里满是懊恼,“我们寻思着,咱们虽然现在废了,不能出去打变异兽了,但至少能给你打个摇椅。结果……手太笨,木头全劈坏了。”
苏绵看着他们布满细小划痕的手。
这些手,曾经握着最致命的武器,杀过最凶狠的敌人,护着她走过了最绝望的荒原。现在,他们却因为连一块木头都拼不好,而感到羞愧和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