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戚雾似乎察觉到有动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周霁洗好后站在床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他没有直接贴近戚雾，而是小心翼翼地隔着被子，从身后虚虚地环住她。
青年的手臂微微悬空，不敢真的落在她身上，生怕自己的阴寒之气透过衣料渗进去，冻醒少女。
周霁保持着这样克制又贪婪的姿势，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在这样阴冷沉寂的鬼域里，汲取着唯一一点属于人间的鲜活气息。
这一夜，周霁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自己站在熟悉的家门前，脚下是家人流不净的血，绵延了整条河流。
那年，十六岁的周霁至此，饮恨长门，再不复生。
幼时他不懂，为何会有精卫填海，往返如故。当他品尝到那样滔天恨意的时候，才知道，若不如此做，恨意如何能疏解片刻？
他到现在，也在恨着啊！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戚雾就醒了。
她睁开眼时，周霁其实早就醒了，正维持着昨晚那个僵硬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见少女要起身，周霁立刻松开手，坐起身来：“小戚，你醒了？不然再睡会儿吧，鬼域的时间……”
“周霁。”戚雾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认真，“今天你可不可以和我回去看看桂花奶奶？”
周霁整理衣襟的手顿了一下。
见他没回答，少女自顾自地说：“今天是休息期的最后一天，我要离开了。”
戚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我知道，你是鬼王，出去一趟很麻烦，也会耗费灵力。但是……桂花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星期几的妈妈也老了。我昨晚做梦忽然就想到了她们。人老了，总是要离去的，见一面，可能就少一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裹在喉咙里说出来的。
那种对时光流逝的无力感，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周霁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