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直播摄像机给了其中一台蓝方机器人一个特写。俯冲、机身倾斜、喷气背包尾焰从腰侧喷出,整台机体在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下完成了一次急转弯,绕过前方一块巨石,机体尚未完全稳定,枪口已经抬向红方方向,火光从枪口位置闪了一下。
弹幕瞬间沸腾起来,谁不想玩高达。
两股钢铁洪流在丘陵间的开阔地上撞在一起。
天空中导弹和光束仍然在交错,爆炸声和无人机坠落的残骸成了背景,地面上的机器人开始近距离交火。
红方的机体借助喷气背包在战场中反复变向,有的贴着地面滑行躲过弹道,有的在即将被命中的瞬间拉高,用一次短促的喷气完成侧向位移。一台红方机体被命中肩部,护甲碎裂,爆炸冲击把它掀翻在地,它翻滚了两圈,单膝撑地,还未完全站直,已经重新举起武器向蓝方方向还击。
两台机体在废墟间穿插追逐,一台紧咬另一台的尾部。前方那台忽然急停,喷气背包倒喷出两团蓝白色尾焰,瞬间制住了前冲惯性,机体直接转身,枪口与追兵正面相对。近距离连射,双方弹道在空中交错,碎屑飞溅。
追兵在最后关头偏转机身,用肩部承受了这一轮射击,右臂被击穿,整只手臂从肘部断落,露出内部的缆线和伺服电机。它后退半步,残余的左臂拔出腰侧副武器,继续射击。
战场在扩大,整个丘陵边缘都成了交火圈。无人机从头顶掠过,向地面投下弹药,爆炸点在全区域散布开来。碎片飞射,敲击在机体的外壳上,发出密集的金属声响。
情报局总部。
主屏幕上还在播放着那段近距交火的画面,两台机器人贴着掩体对射,弹道在空气中拉出明亮的线条,碎屑在碰撞中飞溅。画面边缘,另一台机体刚从碎石堆后跃出,喷气背包拖着尾焰完成了一次低空转向。
主管盯着屏幕,脸几乎贴到面板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这是电影吧?让我们的士兵怎么战斗?”
身后的分析员们没有人接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其中一个分析员低声说道:“主管,士兵会拒绝这样的战场。”
主管低下头,双手合拢抵住眉间,多少条命换一台机器人。那不是算术题,那是屠杀,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名黑人士兵站在战场边缘,手里握着枪,看着前方的机器人在弹雨中穿插,然后转身逃跑,说出一句:“我只是来上班的,我要回家。”
“主管,你来看看。”
旁边另一个分析员的声音把他的思绪从那个画面里拉了出来。他放下手,走过去。
分析员已经把步枪发射瞬间的截图放大到极限,旁边并排放着机器人被击中的那一帧。他指着步枪的位置,“他们有一部分枪的造型不一样,发射的时候没有耀眼的火光,没有抛壳的痕迹。这威力,这射速。主管,你看看这个枪管结构。”
主管凑近屏幕。枪管的轮廓在放大的画面下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造型。
“很有可能是电磁步枪。”分析员说出了那个词,然后补了一句,“固态电池才出来一段时间了,他们应该已经解决了小型化的问题,从而解决了能量密度瓶颈。”
主管没有立刻接话,这种机器人随随便便用普通步枪都能在战场屠杀,用电磁步枪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横竖都要死。他看着画面里那台闪避弹道的机器人:
“这种子弹速度多少,机器人能躲开弹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AI还是什么,而且他们怎么在高速闪避中还能快速反击的,我们不信每个士兵都是超级战士,一秒内就能分析战况,就出最正确的选择?接下来的时间,谁也别想有休息,尽快把情报都给我整理出来。”
没有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把椅子往前挪了一步。
屏幕的光落在那群弓着背的躯体上,落在那双盯着画面一帧一帧复盘的眼睛里。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个很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