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靠在静室的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这年头的老百姓肚子里都缺油水，最喜欢的就是一口廉价、抗寒又顶饱的热乎食儿，这三样，差一样都拿不出手。
那些老字号，一到冬天就推什么核桃酥，蜜三刀，但精细米面的价格太贵，且市面上的票证越收越紧，用精粉做点心，成本根本压不下来。
普通老百姓站在柜台前，摸摸干瘪的口袋，只能咽着口水走开，要走平民路线，就得找最便宜、最顶饱的食材。
沈砚停下手里动作。
红心白薯！
这玩意儿在四九城的冬天最不值钱，家家户户冬储的大白菜旁边，堆得最多的就是它，一两分钱能买一大堆。
便宜，管饱，但也因为天天吃，顿顿吃，老百姓吃得直犯酸水，把这贱物做成稀罕物，才是显的出手艺人的真本事。
辅料用生姜和红糖，生姜发汗驱寒，红糖补气温中，这两样加进去，驱寒的功效就算齐活了。
但生姜直接入馅是个大忌，生姜的辛辣气太冲，吃进嘴里辣嗓子发苦，外头那些普通点心铺，根本不敢大批量往馅料里加生姜，稍有不慎就得砸招牌。
沈砚站起身，走到靠墙的药柜前，拉开抽屉，抓出一把三年陈的广陈皮，又捏了几片甘草，陈皮理气，甘草调和。
用这两味药材熬煮老姜，能化解姜汁辣嗓子的冲劲，只留下纯正的暖香和药效，这法子是他前世复原出来的偏方，一般人根本摸不着门道。
沈砚推开静室的门，直接进了后厨，后厨里热气腾腾。
“文学！”
杨文学正带着伙计们揉面，听见动静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过来。“师父，您吩咐。”
“带两个人，去后院地窖搬两筐最便宜的红心白薯上来，挑个头大的，洗干净，上大笼屉猛火蒸透。”沈砚交代得干脆利落。
杨文学愣了一下，白薯？那玩意儿不是穷人家填肚子用的吗？师父又要施展化贱为贵的法子了？
杨文学心里纳闷，但脚下没停，一招手带上两个伙计直奔地窖。
不到半个钟头，两大筐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心白薯被抬进了后厨，底火烧旺，大笼屉架上铁锅，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趁着蒸白薯的功夫，沈砚另起一口小锅。
老姜洗净拍碎，连同陈皮、甘草一起丢进锅里，兑入清水大火熬煮。
等锅里的水滚开，生姜的冲劲儿全被压了下去，只剩醇厚绵长的暖香。
坐在门槛边抽旱烟的老马闻到这味儿，手里的动作一顿，他干了三十年白案，姜糖味儿闻得多了，可这么醇厚不呛人的暖香，还是头一回！
沈砚捞出姜块和药渣，往澄黄的汤汁里倒进黑红糖，铁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动，火候调小，糖浆在锅底翻滚冒泡，越熬越浓稠，直至挂在勺子上都能拉出黏糊糊的丝线。
另一边，笼屉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