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剩两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无半分暖意,只有沉甸甸的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在东宫,他下意识挡在窦漪房身前,替她拦下薄太后的怒火,那是刻入骨髓的习惯——护了她大半辈子,从少年夫妻到帝后同心,他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可一回到只有二人的宫殿,那层强装的平静,再也撑不住了。
殿门一关,刘恒转过身,眼底已是一片寒怒,语气更是冷得刺骨:
“窦漪房,你告诉朕,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窦漪房心头一紧,看着他从未有过的严厉模样,连忙垂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慌乱:
“陛下,此事真的不是臣妾本意……臣妾只是想让栗氏略受小惩,长长记性,吩咐的是在殿内罚跪两个时辰。是张嬷嬷,是她跟随臣妾多年,自以为懂臣妾心意,擅自将人拖到烈日之下,才酿成大祸……”
她将所有过错,一股脑推给了身边的内侍嬷嬷。
刘恒听罢,胸腔剧烈起伏,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怎么会不明白?
一个寻常嬷嬷,若无主上默许,若无长久以来的态度纵容,怎敢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滚烫青石上罚跪东宫怀有龙裔的侍妾,还一跪便是两个时辰?
他不愿相信,那个曾经在纺织院中安静温柔、在代宫里与他相依为命、在他想要独宠她时还劝他顾全大局的女子,如今会变得这般狠辣决绝,为了后宫平衡、为了薄巧慧、为了她所谓的体面,连皇嗣都能置之不顾。
那是他爱了一辈子、信了一辈子的人。
他不愿面对,更不愿承认,自己深爱半生的人,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逃避、不愿相信、又被现实狠狠刺痛——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再也压抑不住怒火。
他猛地扬声,对着殿外厉声下令,声音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晃:
“来人!将擅自用刑、伤及龙裔的张嬷嬷,立刻拖出去——杖毙!”
“陛下!”
窦漪房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满眼惊惶。
她万万没有想到,刘恒会动如此大怒,竟要直接赐死跟随自己几十年的心腹。
她正要开口求情,想要再解释几句,却见刘恒已然别过脸,不愿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