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烧，暖意漫溢，熏得殿内一片温暖。
他沉默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那双纤细、依旧带着几分红肿的手上，喉结微微滚动，心头密密麻麻的疼再次涌了上来。
不等栗妙人反应，他已伸手，轻轻、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太子独有的沉稳温度，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背粗糙的红痕，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栗妙人指尖微颤，这一次，不是伪装，是真的有一瞬失神。
刘启始终一言不发，另一只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那支羊脂白玉瓷瓶。
指尖微挑，拔开玉塞，清浅绵长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用指腹轻轻沾了一点细腻莹润的膏体，垂着眼，神情专注而认真，一点点、轻柔地涂抹在她红肿的手背上。
他动作极轻，极柔，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微凉的膏体触上肌肤，暖意缓缓渗透，驱散了连日劳作带来的刺痛与僵硬。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认认真真、一遍遍地替她揉开药膏，让药力渗入肌肤。
暖阁之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与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响。
栗妙人望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轻轻颤动。
而刘启，依旧垂着眼，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药膏传来。
他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她手上尚未消退的红肿，指腹摩挲过粗糙泛红的肌肤时，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她受半分苦。
不会再让她在厨下烟熏火燎，不会再让她被人肆意欺辱，不会再让她那双纤细的手，沾半点粗糙与寒凉。
方才在长廊之上，他公然顶撞母后，执意将她带回东宫，一路沉默紧绷，直到踏入这方只属于二人的天地，周身的冷硬才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与珍视。
他不敢说话，怕惊扰了眼前人，只愿用这最笨拙的方式，抚平她连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与苦楚。
就在这时，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落，重重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也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尖上。
刘启的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眼，便看见栗妙人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的蝶翼，不住地轻轻颤动，晶莹的泪珠成串往下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衣料。
她哭得极静，没有半分呜咽声响，只是眉眼间晕开薄薄的水汽，鼻尖泛红，唇瓣轻抿，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美得脆弱又动人，只一眼，便让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疯狂蔓延。
他慌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再也顾不上那支珍贵的玉瓶，伸手大掌轻轻扣住她的下巴，指腹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缓缓将她的脸抬起。
目光紧紧锁在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声音不自觉放得极低，带着慌乱无措的心疼：“怎么哭了？可是孤……是我弄疼你了？”
栗妙人被他抬起脸庞，眼泪落得更凶，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措，身子微微发颤，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兽，看上去柔弱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