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干河床产生的急转弯处停下脚步,确认彼道印痕的方向未曾产生半点偏转,随后沿着原路折返。
折返途中经过刻字石板时,叶楠稍微放慢了行进的脚跟,斜过眼帘看了一眼石板表面的纹路,确认裂纹的深度与去向与此前王鹏手绘的记录完全一致,未曾产生任何新异变。
张铁挑着水桶路过,凑过来开腔:“盟主,这死雾吞吞吐吐的,跟拉稀似的,到底是在憋什么坏水呢?”
叶楠神色淡然,双手插在袖子里:“水涨船高罢了。雾气往外扩,说明里面的死气快要压不住了。叫王鹏把阵图再校对一遍,莫要漏了关键节点。”
张铁正色抱拳:“属下这就去催王老哥!”
入秋之后,凉风习习。
从河床方向传来的刺骨水声在夜间变得愈发清晰响亮,像是地底的水位正在极其缓慢地回升复苏。
然而到了光线明亮的白天,水流却又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变化。
石板表面的古老裂纹在入秋之后便彻底停止了加深,悬浮片段东北角的凹痕也死死维持着原有的深度,未曾继续扩大,亦未曾愈合闭合。
深夜时分,月色如水。
叶楠独坐在石头门槛内侧,静静聆听着从河床传来的水声。
今夜的水声比起前几日略微低沉了几分,像是河床的某一段区域水流速度突然变慢了下来。
叶楠平稳地站起身来,迈步走到简陋棚架的边缘,负手朝死雾的方向打量了一眼。
彼道灰白色的庞大轮廓线在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之后,比起此前显得更加凝实清晰。
轮廓的边缘处甚至凭空多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微弱光晕,宛如被天边的月光极其精细地勾勒出了一道银边。
片刻之后,叶楠在棚架下伫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走回石头门槛内侧平稳坐下。
就在他盘腿落座的瞬间,其体内沉寂多年的庞大道基壁垒,在黑夜里极其轻微地动摇了一下。
彼并非是被强行冲击推开,仅仅是冥冥中松动了几分,宛如被温和的风吹松了原本坚不可摧的边缘。
叶楠脸色平静如水,未曾刻意运功去确认体内的异变。
他伸手将门槛上面彼块粗糙的碎石顺手拿了起来,翻了个面,随后又平稳地放回了原处。
干河床的方向,清澈刺骨的水声在漫长黑夜里持续不断地回响着,亘古不变的方向未曾产生半点偏转。
王鹏抱着木匣从阴影里走出,站在门槛外低声道:“盟主,所有的阵轨实线已经全部对齐了。只要等第一场秋霜降下来,地脉便能彻底贯通。”
叶楠靠在石头门框上,缓缓闭上双眼,吐出两个字:“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