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趟过来并没有带来任何关于中州各大世家的新消息,只是在路过这座废弃哨塔的时候,在巨大的塔基外围独自站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
她缓缓低下头,一双清冷的眼睛确认了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石以及王鹏昨天刚刚埋下的符文石具体方位。
在此期间,她的双手一直缩在宽大的袖口里面,没有去惊动或者移动其中的任何一块。
确认完这几处隐藏大阵的阵眼没有出现任何挪位或者灵力泄漏的迹象后,她又沿着高耸的塔基缓步走了一圈,直到确定方圆百丈之内没有任何异常的法力残留,方才按着长袍,沿着那条干涸多年的古老河床,默不作声地再次返回了高地营地。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走进哨塔一步,与门槛处的叶楠也仅仅只是在空中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显得极其默契。
到了第七天的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再次被一层厚重的铁锈红残阳所充斥。
叶楠缓缓走出昏暗的塔门,他没有惊动任何正在棚架下歇息的散修,只是独自一人,沿着那条干涸的古老河床,不紧不慢地朝着西北方向走了一段路程。
约莫前行了两里地,他便来到了那道终年铺满了褐灰色碎石的矮岭脚下。
叶楠在岭脚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背风山坳位置缓缓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这里的地面由于长年不见日光,显得异常的干燥死硬,四周唯独生长着一些根系极深且叶片干枯的不知名野草。
这些野草的黑色根系几乎延伸到了土层最深处,与地底下的散碎石层盘结在了一起,隐隐约约在山坳口形成了一道类似于天然屏障般的特殊结构,将外面的风沙强行挡了大半。
叶楠在几株野草旁缓缓蹲下身子。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将覆盖在表层的一层褐灰色碎石耐心地朝两侧拨开,露出了隐藏在最底下的几块排列得极其平整的惨白色石板。
这些石板的粗糙表面上,此时还隐隐约约地刻着一些不知是何年代遗留下来的古老阵法纹路。
只是由于历经了无数年的风沙吹拂与地脉变迁,上面的刻痕如今已经磨损得极其浅薄了,所有的线条都显得有些断断续续,连最基础的法力回路都无法再行凑齐。
叶楠缓缓伸出右手食指的指腹,顺着其中一条主干纹路的走向,在冰冷的石板表面上极其缓慢地摸了一遍。
当他的手指摸到石板最中央的位置时,纹路的末端却在一处尖锐的暴力断裂处戛然而止,再没有了下文。
“这是当年的‘封魔锁链’残痕……看来这道矮岭在万载之前,也曾是某位人族大能落子的地方。”
叶楠摸着那处断口,心中自言自语。
指心传来的触感冰冷且粗糙,里面残留的一丝微弱剑意,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依旧有些扎手。
他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随即收回右手,将刚才拨开的褐灰色碎石重新覆盖回了石板的原位,将其掩埋得与周围没有半分不同。
做完这些事情,他站起身,沿着来时的干涸河床不紧不慢地原路返回了西北哨塔。
当他的灰色身影再次回到塔下的时候,周围粗糙棚架下聚集着的散修人数,明显比他今天中午离开的时候又要多出了一些。
在靠着棚架最外侧边缘的位置上,正有几张陌生的面孔,正沉默不语地围坐在一起,细心地清点着他们刚刚从内地带过来的少量辟谷丹和符纸。
这些人身上穿着的也尽是一些早就破损严重的旧宗门服饰,瞧见叶楠从干河床的阴影方向独自走回来,他们的眼中虽然闪过了一抹隐隐的敬畏之色,但却极为懂规矩地没有开口多问半句。
大家只是在石阶前躬身行了个礼,随后便各自转过头去,继续忙活手上的清点事情。
帝尊此时依旧如同一尊铁佛,坐在塔门一侧的避风角落里。
他那柄沉重的黑色战刀斜斜地靠在身侧的石墙上面,刀刃上没有多余的光晕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