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贤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没有再多问半句关于职位或者待遇的蠢话,再次躬身行礼:“多谢盟主收留,林某这便带族人过去。”
他转身退出了哨塔,在塔基南侧一处刚刚由散修们搭好的粗糙棚架下面站定了身子。
他带着几名族人亲自动手,将地上的一小片乱石清理干净,随后铺开带来的几块旧兽皮布,把随身携带的行李物件搁在靠内的方位,并没有依仗着自己仙帝初期的修为去强行侵占其他散修的位置。
当天夜里,西荒高空上的层层阴云终于彻底散开了,露出了许久未见的长空。
这一夜的星光比起前几天任何时候都要更为明亮一些,大片大片的星辉落下来,在干枯的原野上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芒。
干河床方向的微弱水流声在夜色中一直没有断绝,依旧保持着固定的流速。
期间偶尔有一阵猛烈的西风刮过,将水流拍击岩石的声音方向吹得有些偏转,然而不过三五息的工夫,随着风力散去,那声音便又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常态。
叶楠独自一人走到哨塔的外围站了一段时间。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了正北面那座铺满了褐灰色碎石的矮岭方向,最终将视线锁定在西北方地平线尽头。
那道一直若隐若现的灰白色大泽雾气轮廓,在星光的映衬下,这一夜竟然比前几日要显得清晰了许多。
仔细望去,倒像是一层一直遮蔽着它的厚重云絮,在刚才被这原野上的恶风撕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一般,露出了里面一抹让人不太舒服的漆黑。
叶楠负手而立,在风中看了一会儿。
他并没有多留,也未曾像寻常修士那般伸手用神念去触碰那道雾气的边缘轮廓,只是转过身,动作极轻地推开木门,重新回到了塔内。
“天上的因果变了,这迷雾不是在扩散,而是在吞噬地脉里的灵机。”
叶楠坐在黑暗中,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
到了第六天的上午时分,原本在南边大营主持大局的王鹏,再次亲自扛着一捆崭新的粗糙草帘,怀里还夹着一卷刚画好的细麻纸地图,急匆匆地赶到了西北哨塔。
他将肩膀上的草帘随手搁在了一侧的木桩旁,随后小心地将那卷用细麻纸画成的地图,在塔门外侧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石面上缓缓平摊了开来。
由于连日来的干旱,纸张的边缘方位已经卷曲得厉害了。
王鹏连忙从脚边捡了几块沉重的散碎五色矿石,压住了地图的四个角落。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食指,指着上面标注出来的几条繁复线条,对着走出门槛的叶楠低声解释道:“盟主,您瞧。这上面是用朱砂细笔重新标注出来的路线。在干河床与大片灌木丛之间,咱们的人前天夜里又探查出了几处新的避风驻点。另外,顺着西边山势的走向,属下擅自画了一道有些弯折的全新边界线。”
叶楠微微低下头,视线在细麻纸上标注的几处红点上缓缓扫过。
王鹏等叶楠看完之后,方才有些担忧地开口问了一句:“正北边的这几个位置,是属下预留出来的暗哨节点。如果咱们过几天带人把这几个点全数用小型聚灵阵连成一条线,在名义上,等于把长生仙族留在最外围的这片区域,生生切走了一块。不过那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地脉荒芜得很,属下现在也拿不准里面还能不能住人。”
叶楠看着细麻纸上那道笔直的朱砂印记,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地脉虽然荒了,但骨架还在,能住人。通知下去,天亮之后本座亲自带帝尊过去看一眼,莫要让那些游荡的魔物占了先机。”
“有盟主这句话,属下这心里便有底了。我这便回去让后方的铁匠加紧赶制暗哨要用的黑铁阵桩。”
王鹏面色一喜,随即便将矿石搬开,收起地图,转身再次下了荒山。
第二天清晨时分,原野上的草木上凝结了一层厚重的白霜。
身穿一袭素雅白衣的女帝,踏着晨雾再次从南侧大营那边走了过来。